手持钥匙的宫女匆匆跑来,打开门上铁锁,锁链拖拽激起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徐静沅身子一震,转头看去。
原来她那夜就是被关在这里。
楚妍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皮笑肉不笑地问:“妹妹怎么了?”
徐静沅拍拍心口:“被锁链声吓一跳,让姐姐见笑。”
太监进屋搜查,她趁机瞥了一眼,屋内昏暗杂乱,堆着大大小小的麻袋、瓷罐和缺胳膊断腿的桌椅,只墙上那扇小窗不变,依旧洒下清冷月光。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两队人陆续回到厅堂,分别向顾忠程慎禀报:
“统领,搜查完毕,没有发现。”
“顾总管,没有发现。”
徐静沅神色平静,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她知道楚妍不会坐以待毙,但她同样笃定,那十个胭脂盒就在钟粹宫,结发定情之物,楚妍只会藏在自己眼皮底下。
应当在某个物件的暗格内。
寻常暗格躲不过御前卫和太监宫女的搜查,除非是某个令人有所顾忌不敢妄动的物件。
徐静沅缓缓转头,视线越过庭院,落在佛堂中央的金身上。
几名宫女正收拾规整佛堂内的物件摆设。
徐静沅与慈心佛母遥遥对望。
上百支白烛不知何时熄灭了,只窗外一盏宫灯随风摇晃,昏黄的灯火与月色相辉映,斜斜打在慈心佛母半边金身上,好似佛光流转,而另外半边金身则陷在浓重的黑暗里,轮廓模糊,面目难辨。
宫女们来回走动的脚步带起细小的尘埃,尘埃飘扬,隔在这遥望之间。
忽然,徐静沅心有所动,转头对上程慎的目光,程慎顺着她,也望向佛堂金身。
徐静沅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扶着椅子坐下了。
程慎大步走进佛堂,宫女们连忙停下手中动作,敛气屏声退到门外。
他围着金身走了一圈,命人取来木梯,将金莲底座和金身躯干逐处轻敲,又仔细抚过每一条雕纹,确认其中没有暗格,没有机关。
楚妍面色微白,紧紧攥着帕子,一刻不离地盯着程慎,并未发觉徐静沅已悄悄看了她许久。
徐静沅掩嘴轻咳了两声。
章折柳问:“柔妃身子如何了?”
徐静沅答:“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身子无碍。”
这一问一答间,徐静沅盯着章折柳的眼睛笑了笑,再一次转头看金身。
章折柳心神一动,起身走向佛堂。
楚妍愣了一瞬,快步跟上。
章折柳在金身面前站定,目光沉沉。
楚妍抢先开口:“皇后娘娘,自打皇上亲自为臣妾请来佛母金身,臣妾便日日燃烛焚香,诵经一个时辰,祈求佛母保佑大萧,保佑皇上万寿无疆!”
章折柳沉默。
楚妍心下不安,取了三支香,递给章折柳,道:“皇后娘娘,佛母仁爱,您既然来了,也为佛母燃上三支香吧?”
章折柳低头,望向那三支拇指般粗细的金灿灿的线香,冷然道:“不了。”
这样的香她上过不知多少支,可有什么用呢?
楚妍没料到她竟拒绝得如此干脆,手僵在半空,脸色尴尬,最后自己点燃了,对着金身恭恭敬敬地磕头上香。
厅堂只剩下徐静沅和紫珠二人。
徐静沅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一杯热茶,一边看着正磕头的楚妍微笑。
紫珠好奇:“娘娘,您笑什么?”
徐静沅放下茶盏,摇头道:“现在磕头,是不是晚了点?”
佛堂内。
程慎躬身禀报:“皇后娘娘,没有发现。”
章折柳仿佛没听见,死死盯着金身。
这时,人群末尾的黑市匠人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脑袋呢?脑袋最容易藏暗格。”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
楚妍惊骇地望向匠人,匠人意识到自己失言,吓得腿一软,又跪下了:“小人该死……”
“不该死,”章折柳打断,“程统领,脑袋呢?”
程慎迟疑,他不是没想到,但这毕竟是国教神明的金身,又是萧帝亲自为珍妃请来的,他到底不敢太过放肆。
章折柳问匠人:“换做是你,会如何检查?”
匠人偷偷抬眼,见章折柳神色如常,未有发难的意思,稍稍定了定神,道:“回皇后娘娘,小人会着重检查金身的五官和发髻,这几处最容易藏暗格机关,当然,更快的方式还是砸……”
说到“砸”字,匠人收声。
章折柳接话:“嗯,程统领,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