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
是了,方才众人簇拥皇后看程慎砸金身,徐静沅因身子疲累,懒得动,留在厅堂,彼时有一名宫女为她添了杯热茶,她喝了。
楚妍笑意癫狂:“妹妹想起来了?”
紫珠脸色微变,当即搭上徐静沅的脉,脉细如丝,艰涩不畅,真乃中毒之状。
“姐姐难道会骗你?”楚妍放声大笑,“若无解药,不出两个时辰你便会吐血而亡。”
紫珠解下腰间佩囊,取出一个药瓶,倒了几粒药丸给徐静沅:“娘娘,您先服下这个,咱们回揽月宫,我再想办法!”
徐静沅轻拍紫珠的手,淡然道:“没事,不急。”
佛堂没有椅子,她拿了几个蒲团一层层摞起来,摞成一个矮凳,坐上去,坐稳后又掸了掸白色裙摆沾染的香灰,最后抬眼望向楚妍,问:“所以呢?姐姐想用解药换点什么?”
楚妍眉毛一挑,没有说话。
徐静沅继续:“你原本打算将私通的罪名嫁祸于我,再下毒,让我死无对证,可你没料到皇后竟真敢砸了金身,如今你走投无路,最后的筹码便是那杯毒茶的解药了,你想借此与我做交易,我说的对吗,姐姐?”
楚妍有几分意外,她这些年极少与其他嫔妃往来,少到大多数只记得名字,她一直以为徐静沅不过是一个无所倚靠,只能讨好杨沛换取一夕安宁的小白兔。
楚妍了解杨沛,知道得到杨沛宠爱的代价是什么,所以她打心底里瞧不起徐静沅。
然而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输给了她。
她还有一枚筹码,这枚筹码并不好用,也许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但她只能一试。
楚妍收起癫狂的笑容,答:“对。”
“你想要什么?要我救你?”
“我要你救他。”
“他?”徐静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洛侍卫?”
“对。”
徐静沅满脑子“天呐”“天呐”“天呐”“这女人疯了”“还在想男人”“周长乐说对了”“怎么能蠢到这个地步”,面上却不动声色:“你认为我有本事救洛侍卫?”
既然话已说开,楚妍也不藏着掖着,学徐静沅的样子,拿了几个蒲团摞成一个矮凳,可摞完一比,发现比徐静沅的矮,她很不满意,走向仍歪在地上的慈心佛母的半张脸,有一个蒲团被那半张脸压住了,楚妍提起裙摆,一脚踢开那半张脸,拿起蒲团,终于摞成一个和徐静沅一模一样的矮凳,她坐下,道:“皇上重病,是你下的手吧?”
徐静沅笑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楚妍道:“我一点也不在乎那老东西怎样了,他活着,我做珍妃,他死了,我做珍太妃,日子都是一样过。”
“不过,人嘛,总有好奇心,一个皇帝,一夜之间重病,傻子也知道有蹊跷。”
“我原本猜测是皇后下的手,毕竟昭月失踪,最恨老东西的就是皇后,现在想想,是你吧?”
“你之所以问我揽月宫密室的事,是用昭月威胁了皇后,让她护着你?”
徐静沅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她一直觉得杨沛的后宫干净简单,原来聪明人都藏起来了。
楚妍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你能在宫里把老东西弄成这样,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徐静沅反问:“那你为什么不求我救你?”
楚妍闻言半晌没说话,她似乎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垂眸想了许久,语气茫然道:“救我?怎么救?我得罪了皇上,得罪了程慎,得罪了慈心教,我已经没有半点退路了。”
“逃出皇宫。”
“逃?”楚妍摇头,“逃不掉,出不去的,这座皇宫只能进不能出。”
徐静沅又问:“倘若我救不了洛侍卫呢?”
楚妍神情骤变,狰狞地死死地盯着徐静沅,道:“那你就给我和洛郎陪葬吧!”
月色透过敞开的大门落在徐静沅平静的脸上。
这平静一点点瓦解了楚妍的狰狞,她僵直的脊背弯了,跪了下来,用冰凉颤抖的手拉住徐静沅,哀求道:“我……我胡说的,你想想办法,你一定有办法的,求求你,救救他。”
徐静沅委实没料到楚妍竟会为洛西宁向她下跪,不由得愣住了,直到紫珠轻推她一把,她才定神道:“我答应你。”
“好,好……”楚妍破涕为笑,“我去给你拿解药。”
解药被藏在梳妆台抽屉里,混在珍珠丸玉露丸当中,这些都是后宫嫔妃常用的养颜丹药,若非楚妍亲自来,徐静沅还真未必能在两个时辰内找到。
徐静沅服下解药,坐着缓了一会儿,紫珠再次搭上她的脉。
楚妍问:“怎么样?没事了吧?”
紫珠答:“已无大碍。”
“没事就好,”楚妍不知是安慰徐静沅还是安慰自己,“你一定能救出洛郎的,他那般聪明,你只需助他摆脱程慎,他到了外面,山高任鸟飞,去哪里都好,他才二十三岁,还有很多……”
楚妍的念叨细碎而缠绵,徐静沅听得有些不耐烦,打断道:“知道了,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你答应过的!我没几日可活了,若你食言,我变成厉鬼也要拉你同我们一起走这黄泉路!”
徐静沅很想说自己不太怕鬼,况且你们俩恩恩爱爱一对,她跟着算怎么回事?到了阴曹地府,阎王爷见了恐怕都要打听两句,但她终归顾及着解药的情分,郑重应了:“是,我必不负姐姐所托。”
得到肯定的答复,楚妍浑身戾气慢慢消散,她道:“揽月宫密室的线索,我可以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