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进过密室。”
“洛郎说,这个密室虽然危险,但只要我们不靠近,倒也没事。”
“密室里有三个看守人,身量相近,穿黑色长袍,戴遮脸兜帽,看不出男女。”
“他们结伴而行,洛郎撞见过几次,都在夜里。”
“开启密室的机关在抱月亭亭柱上,漆黑一片的时候才能找到。”
“嗯。”徐静沅时不时应答一声。
“密室入口在抱月亭假山山脚,背对池塘的那一面,想进去至少得三个人,两个人同时按机关,一个人等在入口,因为机关触发后入口开启的时间非常短,等按机关的人下山,入口早关闭了,需要进去的那个人从里面再开门。”
“至于里面的机关在哪,我就不知道了。”
徐静沅点点头,记下了。
她原本打算带绿蕊红梅进去,留紫珠在外守着,这样一来便行不通了,得再找一个帮手。
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了三个人,程芷惜、顾忠、周长乐。
程芷惜不行,虽然她功夫好,而且一定乐于掺和此事,但找了她难免惊动程慎,顾忠也不行,虽然他心思缜密,又能调动太监宫女,但他忠于皇后,徐静沅还是想找一个能给自己留条后路的人。
只剩周长乐了。
徐静沅忽然想起什么,问楚妍:“太医院有你的人?”
楚妍坦然颔首:“有。”
徐静沅笑了笑:“是谁?能否借妹妹一用?”
楚妍神情变得有些古怪,道:“我可以告诉你是谁,但用不用得了,要看你本事了。”
“太医院院判,卢正阳。”
徐静沅一怔,太医院上上下下近百人,她唯独没怀疑过卢正阳,这位院判大人整日一副古板不苟言笑的模样,竟会与楚妍有牵扯?
楚妍撇嘴:“我和他并非那种关系,人我已经告诉你了,用不用得了,要看你本事了。”
她重复了两遍“看你本事”,想来这卢院判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但徐静沅没有过多追问,楚妍像是耗尽了全部心力,靠在床上,望着床头悬挂的一个香包出神。
徐静沅转身默默退出寝殿,殿门开合间,楚妍缥缈而平静的声音传来:“记得你答应过的事。”
“嗯,”徐静沅回望那道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轻轻问道,“你还有其他放不下的事吗?”
“如果有,你会替我完成吗?”
“不一定。”
楚妍沉默片刻:“没有了。”
徐静沅忍不住问:“你一点也不惦念二公主吗?”
“二公主……惜月……”楚妍喃喃重复道,仿佛这才想起自己尚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儿,她顿了顿,又恢复淡漠,“没什么惦念的,她有她的路要走,我有我的。”
“那你为什么害三公主?你大费周章引她进密室,不是为了二公主?”
“我……我只不过……”楚妍想了想,面露疑惑,“只不过……毕竟是她的母亲,应当为她做点什么吧?”
徐静沅并非心慈手软之人,可这一刻,她觉得楚妍很可怜,但她仍然什么也没说,在顾忠的人的掩护下避开玄铁卫,离开了钟粹宫。
夜色茫茫,皇宫中一条又一条长长的交错的宫道,好像一个又一个人长长的一生,从这头走到那头,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路上经历不了什么,却又无比漫长。
像她,像楚妍、章折柳、程芷惜、高芸依……
旁人眼中御花园里争奇斗艳的花,其实不过是帝王脚下的一抔泥土,身不由己,命不由己。
走过黑暗,走过荒芜,徐静沅回到揽月宫。
绿蕊和红梅都没睡,两人抱着厚厚的棉被缩在耳房的床上相互依偎等候着,一听到院门响动,立刻掀被下床跑出来。
“娘娘?怎么样?”绿蕊问。
红梅也眨了眨好奇的眼睛。
徐静沅进屋,脱下大氅,道:“拿到了。”
绿蕊眼睛发亮:“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进密室?”
徐静沅:“不急,还差一个人。”
“谁?”
“周长乐,你明日去太医院寻他,问他愿不愿意进密室。”
“万一他不愿意呢?”红梅担心道。
徐静沅摸了摸红梅的脑袋:“放心,他一定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