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周长乐如约而至。
“你告了假?”徐静沅问。
“是,”周长乐放下药箱,脱去官服,露出一身黑色劲装,窄袖束腕,革带系腰,很是利落,“好在我入太医院几个月只休沐过两日,卢院判问也没问便准了。”
“两日?这么忙?你不是新进太医吗?”
“是新进太医,但皇上重病,皇后娘娘隔三差五地召集会诊,前些日子又有许多大臣闹心疾,事情摊算下来,谁都难闲,江太医年纪大,身子吃不消,能分担的我便替他分担一些,也算报答他的提点之恩。”
徐静沅和江大江是老相识,知道他四十出头,怎么着也说不上“年纪大”,不过借此由头躲懒罢了。
“娘娘放心,我自小随师父在山中长大,砍柴做饭,上下山采买,一忙便是一整日,早习惯了,不会拖累娘娘的。”
“嗯,对了,有两个好消息,第一,钟粹宫你不必再去了,第二,珍妃在太医院的帮手,我替你打探到了,不过,”徐静沅话音一转,“得等我们从密室出来才能告诉你。”
周长乐诧异:“珍妃她……”
“你赌对了,她钟情洛侍卫,私通证据确凿,皇后娘娘和程统领都已知晓,没几日可活了,怎么?舍不得她?”
“娘娘又说笑,”周长乐岔开话题,“帮手一事,不急于一时,若是此行出不来,是谁都无关紧要了。”
“呸呸呸!你说什么丧气话呢?什么叫出不来?怎么会出不来?我家娘娘吉人天相,喏,现在是辰时,至多戌时,咱们便能平平安安地出来。”绿蕊说完冲周长乐翻了个白眼。
“是,我说错话了。”周长乐笑着道歉。
紫珠默不吭声地替徐静沅收拾东西,此行凶险,她绞尽脑汁筛选最必需的物件。
徐静沅将密室入口和密室看守人的线索告诉了周长乐,安排道:“你随我找入口,绿蕊红梅启动机关。”
她有意无意地隐瞒了机关位置和启动方式。
周长乐点头同意。
绿蕊红梅一趟趟地从小厨房端来各种吃食,米饭、酱肉、点心,还有几碟清脆爽口的小菜,徐静沅一挥手,四人同桌而食,红梅吃得最欢,她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已将这顿饭当成这辈子最后一顿饭了。
等四人吃完,紫珠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佩囊走过来,道:“娘娘,我给您准备了伤药、毒粉、解毒丹、火折子、干净的帕子和几块药饼。”
她为徐静沅系上佩囊,又从怀里摸出一把银色匕首,道:“这个您也带着。”
徐静沅一怔:“这是你师父传你的宝物,我带着若是断了丢了,你如何向你师父交代?不行,换一把。”
“娘娘,拿着吧,”紫珠坚持道,“寻常匕首哪里比得上这一把?”
紫珠缓缓抽出匕首,一道冷冽寒光乍然闪过,晃得几人都眯了眯眼睛。
周长乐身子微微一颤,手藏在桌下,握紧了拳。
紫珠继续道:“娘娘,您不带着,我不安心,左右不过一把匕首,再珍贵也抵不上您的安危,它跟着您,便也算我陪您一块儿去了。”
她再一次将匕首向前递了递,目光恳切执着。
徐静沅终于接过。
匕首入手很轻,很适合她这般不会功夫,力气也不算大的女子,匕首手柄处嵌着一颗圆润透明的宝石,在日光下璀璨夺目,徐静沅用指尖轻轻抚摸刃身,刃身薄如蝉翼,冰冷而锋利。
她将匕首收入袖中,正色道:“紫珠,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地把它带出来。”
紫珠点头。
一切准备妥当后,四人分头行动,绿蕊红梅上抱月亭,徐静沅周长乐绕至假山背面,此处杂草丛生,比到月园其他地方更为荒芜,寒风吹过山石石缝,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衬得周遭越发静谧。
二人一边走,一边用手轻敲冰冷的山石,一路下来,并未发觉异样。
回头看,地面除了二人的浅淡脚印,也不见任何可疑痕迹。
“两种可能,”徐静沅停下,道,“第一种,三公主被珍妃引入密室后,看守人心生警惕,再没出来过,先前留下的痕迹风吹日晒消磨了。”
“嗯,密室足够大的话,水粮炭火都可以囤,能支撑很久。”周长乐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