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月之夜下,行走的黑衣人身姿敏捷,老练地避开一拨拨巡查的玄铁卫,这条路他们走了七年,路上哪颗树哪块石哪座宫殿能藏人,他们再清楚不过,甚至这样一件危险的事对他们来说是生活中唯一的乐趣。
但很可惜,这条路不长,从揽月宫到内事台,一炷香的功夫足够了。
白日里忙碌的太监宫女大多已下值,只厅堂和掌事公公屋里的灯还亮着。
卢千卢万绕过大门,找到一处矮墙翻了进去,又猫着腰贴着墙根,顺着一条小道来到掌事公公屋外。
卢万抬手敲门,一长三短。
屋内很快响起脚步声。
屋门被人打开,卢万客气地叫了声:“王公公。”
“进来。”
卢千卢万与王公公还算熟悉,七年来,他们的吃食衣裳都是在王公公手上领的。
“喏,那儿呢,自己拿。”
王公公扬扬下巴,示意二人转头,角落里堆着两个大箩筐,满满当当的。
卢千卢万一人翻看一个箩筐,发现里头不仅装了冬衣炭火吃食,竟还有一个雕花的食盒。
卢千拎起食盒,问:“王公公,这是什么?”
王公公笑了笑:“明日便是小年,这是内事台给各宫掌事预备的小年礼,谁承想咸福宫掌事福薄命短,前两日跌了一跤,竟跌死了,这不就多出一份,便宜你们了。”
卢千听了很是高兴,迫不及待就要打开食盒,却被卢万一把按住:“回去再看,多谢王公公。”
王公公瞥一眼卢万,收敛笑容道:“拿了就走,别在我这儿多留,被人看见,说不清楚。”
“是,不过,王公公,灵祭仪式最近出了些状况,我大哥吩咐,此事需禀报皇上,可否劳烦王公公带个话?”卢万将卢一教他的说辞一字不落地对王公公说道。
“什么状况?”
“这……皇上吩咐过,灵祭之事只能对他一人说。”
王公公正拿着笔,在一本账簿上写写画画,听卢万这么说,干脆丢下笔,道:“实话同你说吧,皇上近来身子不太好,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这灵祭仪式了。”
卢千卢万二人对视一眼。
卢万问:“皇上怎么了?”
王公公白眼一翻:“皇上的事你也敢打听?老实等着便是。”
卢万不再多言,和卢千一人背起一个箩筐,原路返回揽月宫。
箩筐很重,但二人健步如飞。
路上,卢千小声问卢万:“小弟,皇上难道真的……”
卢万:“嘘,回去再说。”
“好,好。”
夜风扑面,卢千却一点也不觉得冷,他甚至隐隐嗅出夜风中若有似无的清香,好像他在南林,在自家院中乘凉时的清香,天幕漆黑,但不要紧,日头总会升起来的。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白日外出过了,实在憋不住,他会偷偷打开密室门,站在九十九级台阶下的空地上,仰望那一小片天空,后来卢一发现了,训斥了他,他便不敢了。
卢千想,真好,皇上要死了,等皇上一死,昭月公主的怨气得到平复,灵祭仪式完成,四人就自由了,他决定,等回到南林,要日日睡在院中,看日月,赏雨雪。
他越想越兴奋,好几次差点冲过头,撞上玄铁卫。
卢万盯着他,给他泼冷水:“别高兴太早,回去听听大哥怎么说,我总觉得王公公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卢万想了想:“就说那小年礼吧,这样的好东西,能轮到我们?”
“最多一盒点心,怕什么?”
“往年可没有。”
卢千挠头:“也对,哎?皇上不是病重吗?皇后娘娘初掌权,给下人们发些赏赐,显示威仪,那便说得通了!”
卢万不认同,但也没反驳,只咬死了一句话:“回去听听大哥怎么说。”
-
内事台。
卢千卢万走后,伏案书写的王公公再度丢下笔,笔尖在账簿上晕开大团墨迹,王公公丝毫不顾,急匆匆推门而出,径直走向内事台最里间的屋子。
一个人影静静坐在黑暗中。
王公公撩起衣摆跪下,压低嗓音道:“顾总管,已经按您说的,把东西给他们了。”
“嗯,等着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