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沅俯身,稍稍抬高他下巴,仔细打量,少年约莫十四五岁,五官尚有些青涩,方才二人对峙时,他一副嚣张模样,这会儿人傻了,安静下来,便叫徐静沅觉出几分不对。
面前这张脸和脑海中的一张脸缓缓重叠。
她不禁冷笑一声。
少年又嘟囔了几句,见还是没人理他,呆滞的双眼一眨,竟落下几颗豆大的泪珠。
“脸……我的脸……脸要毁了……”
徐静沅终于听清少年反复嘟囔的话,原来是惦记自己那张脸,明明手上被泼热油更多,原来比起怕痛,他更怕脸毁了。
徐静沅想了想,问:“烫伤药存得多吗?”
紫珠答:“多,前些日子周太医送来的玉珍膏和玉容膏也能医治烫伤。”
“是吗?”她嘴角扬起的弧度越发大,“那便将周太医的药拿来。”
周长乐送来的玉珍膏和玉容膏徐静沅一次也没用过,此刻,她打开玉容膏,取了一勺凝脂般雪白的膏体轻轻涂在少年的脸颊、脖子和手背上。
玉容膏似乎真有奇效,不过片刻的功夫,少年烫伤了的皮肤便没那么可怖了,疼痛也减轻了,叽里咕噜嘟囔的嘴也终于停下了。
徐静沅放下玉容膏,吩咐道:“拖进屋。”
“是,娘娘。”
绿蕊扯住麻绳,拖着少年往屋里走,见满屋狼藉,又随手扔下他,和红梅一块儿收拾起屋子,她们先将曼罗香一一踩灭,又打开窗,让香气散去,最后扶正桌椅,换上新茶具。
紫珠提来医箱,先为徐静沅检查,她滚下美人榻时用锦被裹住了自己,所以几乎没怎么受伤,又为绿蕊检查,绿蕊多是外伤,一边让紫珠上药,一边“哎哟哎哟”地叫。
紫珠白她一眼:“别吵。”
“哼,不懂怜香惜玉,”绿蕊气鼓鼓道,又转身,“娘娘,这人功夫在我之上,若是正经打,我打不过,他没下死手。”
“嗯。”徐静沅点头,端起一盏油灯,走到少年跟前,轻轻晃了晃,少年被油灯的光亮所吸引,眼珠也随之转了转。
徐静沅盯着他的脸,问:“你是不是姓周?”
少年动作迟缓地点了点头,目光依然黏在油灯上。
听到这问话,紫珠绿蕊都诧异地望了过来,红梅却没懂,睁大眼睛道:“娘娘会算命?连他姓什么都算到了?”
徐静沅没理她,又问:“你想杀我?”
少年摇头。
“那你想做什么?”
“让……柔妃……假死……”
“你是周长乐的人?”
“不是。”
徐静沅皱眉,和周长乐如此相像,却不是他的人?电光火石间,她反应过来:“你是周启元的人?”
“是。”
“周启元为什么想让我假死?”
“因为……因为……”少年卡壳说不下去了。
紫珠替绿蕊包扎好伤口后走过来,道:“娘娘,中了曼罗香的人回答不了太复杂的问题。”
徐静沅沉吟片刻:“能让他恢复清醒吗?”
“奴婢为三公主调配的曼罗香解药还剩一些,可以给他试试。”
“嗯。”
大约因为毒性浅,又很快服了解药,少年没一会儿便恢复了神志,眼神不再呆滞,不再盯着徐静沅手中的油灯,而是恶狠狠盯向她的脸。
那张素白、干净,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呸!
少年暗啐一口。
毒妇!
徐静沅面色不变,沏了一杯茶送至少年嘴边:“渴吗?喝一口?”
少年狠狠别开脑袋:“不喝!”
“不喝就不喝吧,”徐静沅反手把茶倒了,重复一遍,“周启元为什么想让我假死?”
少年听她这么问,明白自己怕是被套了话,一时间恨得牙痒痒,恨不得跳起来用扇子敲碎她脑袋,咦?他的扇子呢?
徐静沅见他东张西望,笑道:“你找这个吗?”
她将手中折扇缓缓展开,再一次看了看宁静致远四个字,摇头对少年道:“嗯,不甚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