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有那么神?”周长乐语气轻松,“是你说了,我才想到的。”
“那我后来说的那些话,要紧吗?”
“无妨,你若是顶着这张脸和父亲养子的身份说不认得我,才更引她起疑呢。”
“哎,本来没打算扯出你的,那柔妃也太……”
“好了,不说了,受伤没?我瞧瞧,”周长乐打断周隐,他发现周隐的夜行衣上有几处湿漉漉的痕迹,他以为是血,可凑近了又没闻到血腥味,“这是什么?”
周隐一缩身子,觉得很丢脸:“油……”
“你被油泼了?”
“嗯……”他方才故意隐去了自己被油泼的事。
周长乐拿来医箱,问:“泼到哪儿了?”
周隐十分不情愿地指了指下巴、脖子和手背。
周长乐仔细瞧了瞧:“她给你上的什么药?”
“好像叫什么……玉容膏?”周隐回忆道。
周长乐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想起自己曾送过一罐玉容膏,一罐玉珍膏给徐静沅,两罐药都费了他不少药材和工夫,她倒好,转头拿去给一个刺客用,不由得叹了口气。
周隐见他叹气,立刻紧张起来:“大哥,我这伤很重吗?会不会毁容?”
周长乐颇为无奈:“不会,柔妃给你用的是我亲手调制的玉容膏,我这儿还有一罐,你带回去,早晚各涂一次,几日便好了。”
周隐放下心来,将玉容膏塞入怀中,道:“谢谢大哥,那我回去了?”
“去吧,”周长乐叮嘱他,“明日我会早早入宫,宫里的事有我呢,你今夜受苦了,回去好好歇息几日,什么也别想,你想的越多,越容易被父亲看出破绽。”
“知道了。”
离开小院,周隐往鸣珂里去,他心中颇为懊悔,今夜实在大意轻敌,才弄得一身狼狈,若是大哥因此嫌弃他,觉得他连一点小事也办不好,以后不再搭理他了可怎么办,他越想越气,又不能拿柔妃怎么样,只得将一口气闷在肚子里。
鸣珂里不同于通济里,哪怕在如此深夜,一眼望去,每条街上也都灯火通明,住在鸣珂里的人家非富即贵,在这样的地方行走,周隐才谨慎起来。
周府在鸣珂里闹中取静的一处,周隐熟练地绕到后院,跃过高墙,来到周启元书房外,他恢复了嚣张慵懒的模样,一手撑窗台,翻了进屋。
周启元坐在太师椅上,看见来人,眼睛也不眨一下,问:“去哪儿了?”
他语气平静,但周隐知道,他心中定然充斥着怀疑和不满,也知道自己从未得到过这个权倾朝野的养父的信任,周隐摘下面巾,扔到地上,道:“那个柔妃,我杀了。”
周启元沉静的双眼忽然迸出一抹摄人精光,在这眼神下,周隐强忍住颤抖,挺着身子道:“怎么了?不是你想杀的吗?”
周启元没说话。
周隐脱下夜行衣,甩到周启元书桌上,衣角差点把油灯带倒,他道:“我猜得没错,柔妃不对劲,她身边带着一个会功夫的丫头,而且她知道会有人去刺杀她,做足了准备,喏,泼我一身油,差点毁了我的脸。”
周启元突然伸手,一把将周隐拖到自己跟前,他力气很大,周隐也不挣扎。
他扳过周隐的脸,看到周隐的下巴和脖子上有好些红点,皮肤也皱了起来,虽然不那么明显,但肉眼仔细看还是能看到,他想碰那红点,周隐猛地一个闪身,怒道:“干什么?很痛的!我涂了药,别给我碰掉了!”
周启元心中的怀疑淡了几分,他知道周隐素来宝贝自己那张脸,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绝不会拿脸开玩笑,于是松口道:“真的死了?”
“那还有假?你等着宫里的消息便是。”
周启元又问:“为什么瞒着我动手?”
周隐一脸晦气:“我原本没想动手,是你将那女人说得太神了,我忍不住进宫瞧瞧,结果她的宫女二话不说,上来就和我拼命,泼了我一身热油还不算,你看看这个,”他说着,将折扇扔给周启元。
周启元展开折扇,虽然扇骨没有损坏,但雪白的扇面上沾了许多黄腻腻的油点,想来是周隐情急之下用折扇去挡了一波扑面的热油。
“宁静致远”四个大字这会儿显得异常可笑。
周隐望着扇面的一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这下,周启元的怀疑散了大半,这把折扇是周隐心爱之物,除了他这位养父,旁人谁也碰不得,如今被柔妃糟蹋成这样,难怪他要出手杀人。
“你太莽撞了。”周启元道。
“那又怎样?就算杀错了,也不过是一个名声臭了的妃子罢了。”
周启元叹气:“我明日会派人入宫替你收拾烂摊子,你歇息去吧。”
“知道了,”周隐拿回折扇,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今日是小年。”
“嗯,怎么了?”
周隐笑了笑,道:“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