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示意绿蕊替周隐松绑,又问:“南巡的线索,你还有什么?”
周隐抖落麻绳,活动了下僵麻的四肢,答:“周启元藏得很严,不多,今日来不及了,我再不回去,他定然起疑,我会想法子在除夕前将其余线索都给你。”
“行。”此话正合徐静沅心意,除夕至初七是宫内最为热闹也是玄铁卫最为忙碌的一段日子,她便是要趁这几日离开皇宫。
周隐得了自由,一把抢回徐静沅手中的折扇,转身离开了揽月宫。
“娘娘,这小年饭,还吃吗?”绿蕊忧愁地问,周隐来时,她刚炖好两道肉菜,这会儿都凉透了,其他菜还没来得及下锅,再回去接着做,不知得忙活到什么时候,她倒不怕麻烦,只怕徐静沅懒得折腾。
徐静沅却笑意盈盈:“吃,小年夜哪儿能不吃一顿热饭?”
“好!好!紫珠红梅来帮忙!一会儿就得!”绿蕊忽又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问,“娘娘,能喝酒吗?就一小杯!”
绿蕊素来爱酒,但徐静沅没有答应,道:“今夜不行,吃完小年饭还有正事,我去找一罐好茶,以茶代酒。”
“好,听娘娘的。”绿蕊乖巧点头。
徐静沅从后殿中挑挑拣拣选出一罐好茶,捧着回了厅堂,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她指尖轻轻摩挲茶罐,有些恍惚,自己真的能离开皇宫吗?小年到初七不过半个月工夫,半个月后的她,真的能去到一个没有重重高墙围困的地方?
她一边想,一边无意识地将茶盖打开又关上。
“冷静。”她对自己说,说完放下茶罐,走向书桌,铺开纸张写写画画起来,那字迹龙飞凤舞,不似平日记事时端正秀丽:
“吃小年饭。”
“去瑶华宫,说服皇后放我离宫。”
“假死,瞒过周启元和程慎。”
“收拾细软。”
她将紧要之事一一列下,然后搁笔,闭目思忖如何应对,从小厨房传来的隐约的说话声、碗筷的碰撞声和风声,这些响动都并未让她觉得厌烦,相反,她越发平静下来。
少顷,她睁开眼,眼中最后的迟疑和迷茫消散殆尽,她又将纸上的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将纸张团起来,扔进了炭盆,纸团遇火即燃,很快化为灰烬。
“娘娘,饭菜好了,您现在用膳吗?”绿蕊推开门,探头进来四处张望寻找徐静沅的身影。
徐静沅回应道:“现在用,端上来吧。”
不一会儿工夫,热腾腾的饭菜便摆了满桌,徐静沅亲手沏了茶,率先举杯,道:“祝我们明年的今日,人人都是自由之身,去想去的地方,做想做的事!”
“好!”杯盏相碰,清脆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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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隐拉上面巾,一路躲避巡逻卫,离开了皇宫。
夜色下的云京没了白日的热闹繁华,街上空荡荡的,和宫内一样,云京也有宵禁,各个“里”之间在宵禁后禁止来往走动,但这些对周隐来说都不是事儿,他回头看了一眼如巨兽般盘踞在云京中心的皇宫,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去的并不是周府所在的鸣珂里,而是通济里。
通济里是离东市最近的一个“里”,许多东市商铺的掌柜伙计都住在通济里,他们每日清晨早早离开家去到东市,准备一日的营生,傍晚又踩着晚霞,回到通济里,还有些从别处来到云京的人,逛完东市后也会选在通济里的客栈歇脚,是以通济里是云京最为热闹的一个“里”。
此刻,通济里陷入了沉眠,周隐一路潜行,进入一条小巷深处,这条小巷离主街有些远,住户不多,他在一家小院外站定,小院院墙不高,院门紧闭,院中栽着两棵树,叶子已落光,只剩枯枝在夜风中摇晃,周隐踮起脚尖,看见纸窗透出隐隐光亮,还映着一道模糊人影。
他在门外徘徊了几步,再次掸了掸夜行衣上的脏污,然后轻轻敲响院门。
纸窗后修长的身影走至院中,为周隐开了门。
周长乐身着素色布衫,见到周隐并不意外,只对他道:“进来,带上门。”
周隐点头,转身插上门栓。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屋,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唯一一盏亮着的油灯摆在书桌上,书桌上还摊着一本杂记,周隐瞄了一眼,似乎是讲什么山间风景的,他看不懂,也没心思看,自顾自拉了把椅子坐下,坐下后又立刻站起,神情难得的有几分拘束。
“怎么了?”周长乐嗓音温和,目光落在周隐身上。
“大哥……”周隐小声道,“差点坏了你的事,你罚我吧。”
“是吗?仔细说说。”周长乐笑道,将面前的杂记合上,放到左手边堆起的一摞书上,还挪了挪位置,让杂记与底下的书对整齐。
周隐将今夜去揽月宫的事大致说了。
周长乐一边听一边点头,右手还时不时在书桌上叩一下。
周隐说完,觑着周长乐的脸色,站在原地不敢动。
周长乐道:“坐下。”
周隐这才踏踏实实地坐下,又急道:“大哥,她突然提起你,一点征兆都没有,我不知道我哪里露了破绽。”
“不是你的错,你这张脸就是最大的破绽,藏不住的。”
周隐恍然大悟,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看周长乐的脸,莫名高兴起来,问道:“你早就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