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臻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沉入梦乡,游书朗才停下翻书的动作。他垂眸,看了会儿枕在自己腿上、睡得毫无防备的年轻人。阳光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游书朗的目光在他安静的睡颜上停留片刻,眼神深邃难辨。然后,他极其缓慢、小心地,托着陆臻的脑袋,将他轻轻放倒在沙发靠枕上,又扯过旁边的薄毯给他盖好。
起身,他赤脚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走进厨房,他轻轻拉上了那道厚重的磨砂玻璃推拉门,将可能产生的声响隔绝在外。洗菜的水流开得很小,切菜的动作也刻意放轻,锅铲与锅壁的碰撞都控制在最轻微的限度。整个做饭的过程,安静得像一部默片,只有食物在锅中咕嘟的细微声响和弥漫开的香气,证明着时间的流动。
睡梦中的陆臻,眉头却无意识地蹙了起来。
他睡得并不安稳。一些模糊的、跳跃的、色彩晦暗的碎片,像坏掉的胶片,在他脑海深处快速闪回。有晃动的、光怪陆离的酒吧灯光碎片,有人影幢幢的模糊侧影,有某个熟悉的、属于游书朗的挺拔背影,正搂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走向陌生的房门……这些画面与白天那些阳光下清晰的、带着笑意的合照交织、重叠、冲撞。最后,定格在昨夜,游书朗那双在情动时显得格外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近在咫尺地凝视着他。
陆臻猛地睁开眼,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兀自狂跳,背后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梦中残留的惊悸和一种莫名的、沉重的堵塞感,让他脑袋晕沉沉的,胸口也闷得发慌。
他试图去捕捉那些梦境的碎片,但它们就像水底的游鱼,手一碰就散开了,只留下一片浑浊不清的、令人不安的残影。他总觉得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那梦里有让他非常在意的东西,可偏偏什么也想不起来。
“醒了?饭刚好。” 游书朗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他已经拉开了玻璃门,正端着一盘菜走出来,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在厨房里那个刻意放轻一切动作的人不是他。
“好。” 陆臻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他低头,转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总觉得脖颈和肩膀都有些不舒服,大概是刚才睡姿不对。
“怎么了?” 游书朗放下菜,注意到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揉脖子的动作。
“可能……睡得不舒服,脖子有点不得劲儿。” 陆臻含糊地解释,没提那个让他心绪不宁的梦。
闻言,游书朗放下手中的碗筷,走到他身边。温热干燥的手掌贴上了他后颈,力道适中地揉捏着那处紧绷的肌肉。他的手法并不花哨,但指腹精准地按压在酸胀的穴位上,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沉稳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