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细微的颤抖渐渐平息，哽咽声也低了下去，只剩下悠长而疲惫的呼吸。陆臻哭到力竭，在游书朗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眉头依旧紧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无法摆脱那沉重的阴霾。

游书朗又抱了他一会儿，直到确认他彻底睡熟，才极其缓慢、小心地，将他重新放平在病床上，细致地掖好被角，将他被泪水打湿的额发轻轻拨开。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麻痹的四肢，转过身，准备去倒点水。

然后，他看见了不知何时静静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的陆父陆母。

两位老人的眼睛都红肿着，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悲伤、后怕，以及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心疼。他们看着病床上沉睡的儿子，又看向站在床边的游书朗，眼神复杂。

陆母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抬手擦了擦眼角新涌出的泪。

陆父沉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他们不敢进来，不敢发出声音，怕吵醒刚刚经历了一场情绪崩溃、好不容易睡着的儿子。

他们更不敢问，不敢去探究儿子醒来后那令人心惊的绝望从何而来。那一周里，陆臻虽然清醒时间不多，但每次短暂的醒来，眼神都空洞得吓人，偶尔会盯着虚空，露出那种让他们心碎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放弃一切的神情。

差一点……他们的儿子，差一点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认知让他们夜不能寐，心如刀绞。

而儿子醒来后的状态，更让他们恐惧——那不仅仅是对车祸的恐惧，更像是一种精神上遭受了某种毁灭性打击后的彻底崩塌。他们怕，怕问出口的问题，会触及儿子更深的伤口，怕那伤口是他无法承受之重，怕他……会因此失去最后求生的意志。

游书朗看着门口悲伤无措的两位老人，又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即使睡着也依旧笼罩在痛苦阴影中的陆臻，薄唇紧抿，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他走到门口，轻轻带上房门，将病房内的寂静与门外的沉重隔开。

“叔叔，阿姨，” 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种沉重的疲惫，“臻臻他……情绪不太对。医生说过，他脑部有损伤，需要绝对静养，情绪不能有大波动。刚才……” 他顿了顿，没有细说陆臻那场无声的崩溃，“我会去和主治医生再详细沟通一下。另外，肇事方和保险那边，还有一些手续需要最终确认，我去处理，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条理清晰，承担着一切。可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与陆臻如出一辙的沉重阴影，却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陆父陆母看着他，点了点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和一句：“书朗，你也……注意休息。”

游书朗颔首，最后看了一眼病房紧闭的门，转身，步伐沉稳却仿佛带着千斤重量，朝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走廊惨白的灯光，将他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也衬得格外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