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哪里?” 游书朗问,语气温和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工作间隙见到他的放松。
陆臻的目光,却依旧越过游书朗的肩膀,死死地盯着那辆尚未开走的黑色轿车。他能感觉到,车里的人也正看着他。即使隔着车窗,那种被审视、被评估、甚至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目光,也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
“怎么了?” 游书朗察觉到他的僵硬和失神,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恰好启动,平稳地滑入车道,驶离。游书朗转回头,有些疑惑地看着陆臻。
“……没事。” 陆臻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平静得不可思议。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车子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游书朗脸上。这张脸,依旧英俊,沉稳,带着对他一如既往的温和关切。可此刻看在陆臻眼里,却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要去哪里,我送你去?” 游书朗又问,手指摩挲着他冰凉的手背,试图传递一点温暖。
“不用,” 陆臻几乎是立刻拒绝,抽回了自己的手,动作有些突兀,“我打车去就行。”
“陆臻。” 游书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一丝不赞同。自从车祸后,陆臻很少这样直接地、带着抗拒意味地拒绝他的安排。
陆臻抿紧了唇,垂着眼睫,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眼,看向游书朗,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淡的、甚至可以说得上“乖巧”的笑容。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微微踮起脚,在游书朗还没反应过来时,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不远的,我自己去就可以。” 他放软了声音,带着一点往常撒娇时的语调,眼神却平静无波。
“不行。” 游书朗这次拒绝得更干脆,目光审视地看着他。陆臻此刻的状态很不对劲,那种平静下透出的冰冷疏离,比之前的沉默哭泣更让他感到不安。
两人在楼道口无声地对峙了几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张力。
最后,陆臻像是妥协了,又或者,是忽然间失去了所有对峙的力气和兴致。他微微歪了歪头,语气恢复了那种近乎空洞的平静:“……那,我在小区门口等你?几分钟就好。”
这个提议折中,却也明确地划清了界限——他不想上楼,不想回到那个此刻可能还残留着陌生气息的空间。
游书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最终,他点了点头:“嗯,等我几分钟,我上去拿个东西。”
他没有问陆臻为什么执意要在门口等,也没有追问刚才那个车里的人。或许是他自己也察觉到了某种异样,选择了暂时不深究。
看着游书朗转身走进单元门的背影,陆臻脸上那点勉强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缓缓转过身,走到小区门口的路边,背对着单元门的方向。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辆黑色轿车是否真的离开了。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或许来自某个角落,或许来自那辆已经驶远却又不知为何徘徊的车里,依旧如影随形地粘在他背上。
冰冷,玩味,带着一种狩猎前的、兴味盎然的评估。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陆臻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得快要凝结成冰。心底那片自车祸后便未曾真正消散的荒原,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上冰冷的、名为“现实”的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