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嘛,拜拜幺儿。”
“拜拜~”
视频通话结束,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阳光流动的声音。陆臻还握着手机,脸上残留着未散尽的笑意,那种放松和快乐是如此真实,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明亮了几分。
他抬起头,这才发现游书朗正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餐盘,目光沉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了探究和凝重,只有一种深沉的、带着一丝新奇和柔和的专注。
陆臻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些,但眼底的暖意仍在。他放下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轻声唤道:“游叔叔。”
“过来吃早餐。” 游书朗收回目光,语气是惯常的温和,但比平时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他将餐盘放在餐桌上,拉开椅子。
“嗯。” 陆臻应了一声,走过去坐下。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煎得金黄的太阳蛋,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动作间都透着一种轻快。显然,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好心情还在持续。
游书朗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得香,过了一会儿,才状似随意地开口:“你会说四川话?”
陆臻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食物,点了点头,咽下去后才说:“嗯,我妈妈是四川人。小时候寒暑假经常回去,跟外公外婆住,耳濡目染就会了。平时……也没什么机会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松,“我外婆做饭可好吃了,尤其是回锅肉和麻婆豆腐,下次……有机会带你去尝尝?”
这个“下次带你去”的邀请,说得自然又随意,却让游书朗拿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看着陆臻。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笑意,眼神明亮,虽然提起“下次”时似乎还有些不确定的闪烁,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封闭和拒绝。
“原来是这样。” 游书朗点了点头,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听起来很有意思。早餐合胃口吗?”
“嗯,好吃。” 陆臻用力点头,又咬了一大口面包,腮帮子鼓鼓的,像个仓鼠。
晨光里,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没有再多的话语,但空气中流动的那种紧绷和疏离,似乎被刚才那通充满烟火气的视频电话,和陆臻久违的、毫无阴霾的笑容,悄然驱散了不少。游书朗看着对面吃得专注的年轻人,心里某个角落,仿佛也被那缕来自四川盆地的、带着辣椒和花椒香气的阳光,微微照亮了一些。
早餐在一种久违的、近乎温馨的平静中结束。陆臻主动收拾了桌面,动作间还带着点刚从外婆电话里延续下来的轻快。游书朗也默契地清理了厨房。两人没有多言,却有种心照不宣的节奏。
出门时,秋日清晨的空气带着舒爽的凉意。陆臻坐进副驾驶,很自然地系好安全带,然后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掏出那薄薄的几页剧本,低头看了起来。
游书朗平稳地发动车子,汇入清晨略显稀疏的车流。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陆臻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他口中无声默念台词的细微唇动。游书朗在等红灯的间隙,会侧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陆臻低垂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看得很专注,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揣摩角色的语气和心境。那份专注,让他身上那种近期萦绕不去的沉郁和疏离淡去了不少,透出一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为梦想或目标努力的认真光芒。
游书朗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回前方的道路。心底某个地方,因为这份久违的、鲜活的“正常”而感到一丝熨帖。至少在这一刻,陆臻不再是那个被困在噩梦中、满眼绝望的脆弱者,而是一个有自己目标、在努力前行的年轻人。
试镜地点在一家位于创意园区的影视公司。到达时,外面已经零星坐了几个等待的年轻人,男女都有,神情或紧张或兴奋。陆臻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继续埋头看剧本,试图让自己更深地进入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单纯善良、阳光张扬”的江湖小犊子的状态。这个角色有一部分特质与他本性相近,但那种未经世事的张扬和绝对的“单纯”,对经历了车祸、噩梦和情感动荡的陆臻来说,需要更多的揣摩和“扮演”。
游书朗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没有打扰他,拿出手机开始处理一些工作消息。他习惯了在各种场合高效地利用时间,此刻也只是安静地陪着,像一座沉稳可靠的背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待区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低低的交谈声和翻阅剧本的声音交织。游书朗回完一封邮件,刚放下手机,准备稍作休息,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直觉,让他倏然抬头。
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并非好奇的打量,也非单纯的欣赏,而是一种带着明确指向性的、专注的,甚至可以说是……评估意味的视线。那视线并非来自等待试镜的年轻人,而是来自不远处走廊拐角,正走过来的一行人。
那几人看起来像是公司高管或投资人,衣着考究,气场不凡。而被簇拥在中间,脚步稍慢、正侧头与身边人低声交谈的那个男人,尤其引人注目。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身材高挑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一颗扣子,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优雅。肤色是健康的蜜色,五官深邃立体,是典型的混血长相,但黑发黑眼,又带有明显的亚裔特征。
此刻,这个男人并没有在听身边人的话,他的目光,正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毫不掩饰地,落在角落里低头看剧本的陆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