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画展那次不算愉快的相遇后,陆臻便将“林禀御”这个名字连同他那令人不安的邀约和目光,一起强行压在了心底某个角落,用更具体、更忙碌的现实生活覆盖上去。他不再去想那幅晨雾山水画背后的深意,也不去琢磨“特别模特”背后的含义。
他将所有的不安、猜疑,以及内心深处对游书朗忙碌之下可能隐藏变化的隐忧,统统打包,塞进一个名为“不去想”的盒子里,试图用行动填满所有可能滋生焦虑的空隙。
没有兼职的日子里,他不再允许自己长时间发呆或沉溺于那些令人低落的思绪。
他办了附近健身房的卡,规律地进行恢复性训练和力量提升。
在器械区挥洒汗水,感受肌肉的酸痛和泵感,用身体的疲惫驱散精神的涣散。他也在跑步机上设定目标,听着激烈的音乐,直到汗水浸透背心,心跳如鼓,仿佛这样就能将心里那些沉闷的东西一起蒸发掉。
其余的时间,他反复研读那个即将开拍的剧本。虽然只是男六号,戏份不多,但他对待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极其认真。他给角色写小传,分析人物动机,在镜子前练习台词和表情,试图抓住那个“小公子”从天真到受挫的细微转变。表演对他而言,暂时还谈不上热爱,更像是一个需要攻克的任务,一个证明自己“可以”的途径,也是一个能带来收入和社会身份的可能。
游书朗确实越来越忙了。
新接手的跨国项目似乎进入了关键阶段,他常常在书房处理工作到深夜,视频会议一个接一个。
有时难得回来早些,饭菜刚上桌,一个电话又将他叫走,留下陆臻对着慢慢冷却的菜肴。
出差也变得频繁,短则两三天,长则一周。
每次出门前,游书朗会仔细交代行程,叮嘱他注意身体,回来时也会带些小礼物,言行举止一如既往的妥帖周到。
陆臻从不追问,他不问游书朗深夜在书房和谁通话,语气为何比平时低沉;不问那些临时将他叫走的“紧急事务”具体是什么;也不问频繁的出差中,那个名叫“樊霄”的男人,究竟占据了他多少时间和精力。
他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在游书朗晚归时亮着一盏小灯,在游书朗出差时定期发去“注意安全”的消息,在游书朗难得在家时准备他喜欢的饭菜,分享自己健身或看剧本的琐碎进展。
他表现得异常“懂事”,异常“独立”,将所有的依赖和期盼都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他不断在心里重复那个自车祸噩梦醒来后便悄然扎根的信念:游书朗是自由的。
游书朗有选择自己生活、事业、乃至感情的权利。
自己爱他,所以更应该尊重他的自由,而不是用爱意捆绑他,或者用猜忌消耗彼此。
如果……如果游书朗最终的选择,是走向那个更复杂、更莫测的世界,走向那个可能与“樊霄”有关的未来,那么,他陆臻能做的,就是体面地放手,安静地离开。
这个认知让他心痛,却也带来一种近乎自虐般的、畸形的平静。仿佛提前为最坏的结果做好了心理建设,就可以在面对当下每一次分离和沉默时,不那么难熬。
日子在这种表面的平静和内心的暗涌中滑过。直到一个寻常的傍晚,陆臻刚结束健身,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的工作邮件通知。
发件人是剧组导演,标题是「《少年游》剧组开机通知及进组安排」。
陆臻的心跳漏跳了一拍。他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点开邮件,快速浏览。开机时间定在了下周三,拍摄周期预计三个月,但他的戏份集中,如果顺利,大概一个月左右就能杀青。
后面附上了详细的进组地点、住宿安排、注意事项以及需要提前准备的事项。
他看着屏幕上的字,有些出神。
真的要开始了。
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间公寓,离开……游书朗身边,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扮演一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角色。
“臻臻,开拍时间定好了?” 游书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回来的,正脱着西装外套,脸上带着一丝倦色,但目光落在陆臻的手机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