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时间清洗了身体,查看了可能留下的证据,联系了信得过的私人医生做了检查和必要的处理。
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对陆臻开口。
怎么说?说你的男朋友,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在所谓的“应酬”中,被人下了药,可能遭到了侵犯?
这太荒唐,太耻辱,也太……难以启齿。
他怕陆臻担心,怕他胡思乱想,更怕……他因此看轻自己,或者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和隔阂。
所以他选择了隐瞒,用最寻常的“喝多了”来敷衍,可面对陆臻那双清澈担忧的眼睛时,他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那声“爱你”和飞吻,像一把温柔的刀子,扎得他心口闷痛。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配不上这样纯粹的关心和爱意,至少在此刻,在他觉得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时候。
他沉沉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却变得更加冰冷锐利。
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个人必须付出代价,但在那之前,身体的检查是必要的,索性那人没做到最后一步,检查结果也是好的。
但他没想到,这个出于保护(或者说逃避)的隐瞒,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引爆他们关系的一颗炸弹。
又过了一周,陆臻在剧组的戏份已经接近尾声,只剩下最后几场重头戏。这段时间,游书朗似乎恢复了“正常”,视频通话的频率恢复,语气也平稳了许多,只是陆臻总觉得,那平静之下,似乎藏着什么他触摸不到的东西。他问过几次,游书朗都说“项目有点棘手,忙完了就好”,让他别担心。
而林禀御,出现在剧组的时间明显增多了。以前可能一周来一两次,现在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出现,每次也不多待,一两个小时,看看拍摄进度,和导演聊几句,目光却总会若有似无地飘向陆臻的方向。
这天下午,陆臻刚结束自己的一场打戏,虽然吊着威亚有些累,但完成得不错,导演夸他有悟性。他正走到休息区,准备喝口水,林禀御的身影就出现在视线里。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浅色亚麻衬衫配卡其裤,少了些商界精英的凌厉,倒真有几分艺术家的随意。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径直朝陆臻走来。
“拍完了?辛苦了。” 林禀御将纸袋递过来,里面是洗切好的新鲜水果拼盘,还有一杯某知名品牌的招牌奶茶,“吃点东西,补充下能量。”
陆臻看着递到面前的东西,没有接,礼貌而疏离地拒绝:“谢谢林前辈,不用了,太破费。我自己带了水。”
林禀御举着袋子的手没动,微微挑眉,语气带着点玩味:“这点东西,破费?” 他笑了笑,“对你林前辈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不是钱的问题,” 陆臻坚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只是觉得不妥。”
“有什么不妥?”
林禀御上前半步,将袋子轻轻放在陆臻旁边的休息椅上,目光落在他因为拍打戏而微微泛红、沁着细汗的脸上,声音压低了些,“不能因为你有男朋友,就连普通朋友的好意都要拒绝吧?还是说……你男朋友肚量那么小,连这都要管?”
他语气带着调侃,但眼神却深邃,带着审视。
陆臻的脸色冷了下来。他不喜欢林禀御用这种语气谈论游书朗,更不喜欢他话里话外那种若有似无的试探和越界。
“与他无关,”
陆臻的声音也冷了几分,带着明确的界限感,“是我自己觉得,不需要。”
“呵,” 林禀御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陆臻觉得有些不舒服,“小家伙,你还是这么……单纯。或者说,对你男朋友太过信任了。”
陆臻的心猛地一沉,他抬起头,直视着林禀御,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警惕:“你什么意思?”
林禀御这话,分明意有所指。
林禀御看着他瞬间竖起的防备和那双因为不悦而显得更加明亮的眼睛,脸上的笑意深了些,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幽深和……怜悯?“想知道?”
他慢条斯理地问,像是在欣赏陆臻的反应。
陆臻抿紧了唇,他当然想知道,林禀御这话绝不是无的放矢。但他更讨厌对方这种故弄玄虚、仿佛掌控一切的态度,他懒得再跟这个人周旋,拿起自己的水杯,转身就想离开。
“别急着走。” 林禀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同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
陆臻身体一僵,猛地甩开他的手,回头瞪着他,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怒意:“林前辈,请自重!”
林禀御被他甩开手,也不恼,反而上前一步,更加靠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别生气。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围偶尔投来好奇目光的工作人员,“我们换个安静点的地方?有些关于你那位‘游叔叔’的事情,我想,你可能会有兴趣知道。当然,信不信由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温和,但话里的内容,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陆臻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关于游叔叔的事情?什么事?难道游叔叔之前的异常,真的和林禀御知道的事情有关?
陆臻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看着林禀御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第一次对这个男人产生了真正的、混合着恐惧和强烈探究欲的矛盾心理。
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