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家令人窒息的私房菜馆,陆臻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又掉入冰冷的深海里。
他没有勇气打电话质问,甚至连愤怒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像是被投入了冰窟,冷得发疼,疼得麻木。
那是一种提前预知了悲剧结局,在漫长忐忑的等待中,终于等来铡刀落下时的、混合着绝望、了然和深重疲惫的钝痛。
原来,心真的可以碎。
不是“啪”地一声脆响,而是无声地、一片、一片、又一片地剥落,掉在冰冷的地上,摔得粉身碎骨,连捡都捡不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影视城的灯火璀璨喧嚣,人声鼎沸,却仿佛都与他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听不见,也看不见,只是凭着本能,漫无目的地走着。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刮在脸上,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冰凉。
不知走了多久,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影视城外围一条相对安静的老街,站在了一家灯火通明、烟气缭绕的烧烤店门口。
这家店,他记得。上次游书朗来探班时,他们晚上偷偷溜出来吃过。当时他嫌剧组的饭菜清淡,吵着要吃烧烤,游书朗拗不过他,带他来了这里。他记得游书朗皱着眉用纸巾擦了好几遍油腻的桌面,却还是耐心地帮他点了他爱吃的鸡翅,还细心地吹凉了才递给他。
回忆像淬了毒的蜜糖,甜蜜的假象下是穿肠的剧毒。陆臻觉得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想吐。可他还是走了进去,找了个最角落、灯光最暗的位置坐下。
“老板,点单。”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认出了他是附近剧组的演员,热情地递上菜单。陆臻看也没看,胡乱指了几个,又要了一箱啤酒。
“一个人喝这么多啊?小伙子,心情不好?” 老板好心问道。
陆臻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是摆手示意他快点上。
烧烤很快端了上来,滋滋冒着油光,香气扑鼻。可陆臻看着,只觉得反胃。他拿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甚至懒得倒进杯子,直接对着瓶口,仰头就灌。
冰凉的液体带着苦涩的泡沫,冲进喉咙,滑入胃袋,带来一阵辛辣的刺激。
他呛得咳嗽了几声,眼泪都出来了,分不清是呛的还是别的。但他没有停,一瓶接着一瓶,像完成某种自毁的仪式。他想用酒精麻痹自己,想用身体的难受覆盖心里的剧痛。
可是没有用啊。
身体渐渐发热,手脚开始发软,视线也有些模糊,可脑子却异常地清醒,甚至比平时更加清晰。
那张照片的每一个细节,游书朗被搀扶的背影,樊霄的侧脸,昏暗的走廊,日期时间……
每一个像素都像烧红的烙铁,在他脑海里反复灼烧。游书朗视频里疲惫苍白的脸,躲闪的眼神,敷衍的回答,还有那声带着苦涩的“拜拜”……
所有的细节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血淋淋的“真相”。
喝酒期间,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迟钝地掏出来,屏幕上是游书朗发来的视频邀请。那个熟悉的头像,此刻看起来如此刺眼。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悬在绿色的接听键上方,微微颤抖。最终,他按下了红色的拒接键。
然后,他用颤抖的手指,一字一字地,在对话框里输入:「在外面聚餐,不方便接。」
发送。
几乎是立刻,游书朗的消息回了过来:「好,注意安全。」
简短的五个字,后面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加个表情。
是还在“忙”?还是因为心虚?还是不在意?
陆臻看着那行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嘈杂的烧烤店里微弱得几不可闻,却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和悲凉。
看啊,陆臻,你也学会说谎了。用和他一样的理由,一样的方式。
这算不算……一种可悲的“匹配感”?
他笑着,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进冰凉的啤酒里,被他一起灌进喉咙,又苦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