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喝了多少，直到老板看不过去，过来劝他别再喝了，说再喝就要出事了。陆臻已经醉得坐不稳，趴在油腻的桌子上，眼神涣散，但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没事……我没醉……”。

老板认得他是剧组的，也知道他们住在哪个酒店，看他醉成这样，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回去，便叫了个店里的伙计，帮忙把几乎不省人事的陆臻送回了剧组宿舍。

室友还没睡，正戴着耳机打游戏，看到陆臻被搀扶回来，醉得一塌糊涂，吓了一跳，连忙帮忙把他扶到床上。“陆哥？陆哥你怎么喝成这样？没事吧？”

陆臻挥了挥手，想说自己没事，喉咙里却只发出一些含糊的音节。

他觉得自己像一滩烂泥，从里到外都散发着腐朽的气息。原本那颗因为游书朗来探班而重新雀跃、甚至开始悄悄规划未来的心，此刻像被彻底掏空，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灌着冷风的破洞。

他好累！

身体累，心更累。那种从车祸醒来后就一直如影随形、却被他强行压抑的疲惫和绝望，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将他彻底淹没。

(梦里的陆臻和游书朗走不到一起……)

(现实的陆臻也……走不到一起吗？)

这个认知，比任何酒精都更让他感到天旋地转的眩晕。

(游叔叔，你为什么瞒着我……)

(你若真喜欢他，告诉我……就好……)

(我会放手……)

放手……多么轻松的两个字。

可做起来，却像是要将自己的灵魂生生撕成两半。

(或许……无需我放手……)

(我是不是……从来都没抓住过你？)

是不是从一开始，他所以为的“拥有”，就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觉？游书朗心里的那扇门，从未真正为他打开过。

那些温柔，那些妥帖，那些纵容，甚至那些偶尔流露的、让他心动的“不同”，都只是游书朗作为一个“合格男朋友”的责任和修养，与“爱”无关。

而他，却傻傻地捧着这点施舍般的“好”，当成了全世界。

这个念头，比看到那张照片更让他万箭穿心。

他蜷缩在床上，胃里因为酒精和情绪的剧烈起伏而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却又吐不出来。头疼得像要裂开，心脏的位置空落落地疼。他在冰冷和滚烫交织的地狱里反复煎熬，不知何时才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室友被陆臻粗重滚烫的呼吸和痛苦的呻吟惊醒。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再看他脸色潮红，嘴唇干裂，整个人意识模糊，显然病得不轻。

“陆哥！陆哥你醒醒！你发烧了！” 室友吓了一跳，连忙摇他。

陆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痛无力，喉咙干得冒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我……送你去医院！” 室友当机立断，也顾不上自己还没洗漱，胡乱套上衣服，搀扶起软绵绵的陆臻，艰难地将他带出了房间，拦了车直奔最近的医院。

一路上，陆臻都昏昏沉沉的，时而因为高烧而发出无意识的呓语，时而又陷入短暂的昏迷。他只觉得身体沉重得像不是自己的，灵魂却轻飘飘地无处着落。

疲惫，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出来的、无边无际的疲惫，像潮水一样将他吞没。

他想，就这样病着，也挺好。至少，可以暂时不用去想那张照片，不用去想游书朗，不用去面对那个破碎的、可笑的现实。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鼻。他被放在急诊室的病床上，冰凉的液体通过针管流入血管，带来一阵战栗。

(好冷……)

医生和护士忙碌的声音仿佛隔得很远。

陆臻闭上了眼睛，将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也沉入了那片令人安心的、暂时可以逃避一切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