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游书朗强行握住手的触感,像通了电一样,让陆臻从震惊呆滞中猛地挣脱出来。他用力抽回手,仿佛那是什么滚烫的烙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游书朗怎么会找到这里?妈妈告诉他的?他怎么能……怎么能用这副“男朋友”的姿态,如此自然地出现在外公外婆面前,仿佛他们之间那些冰冷的沉默、决裂的通话、不堪的照片,还有他单方面的消失,都从未发生过?甚至还摆出一副是他在“无理取闹”、需要被哄劝回来的模样?
陆臻感到一股混杂着荒谬、生气、不知所措的怒火,在心底噼啪燃烧。
但同时,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他日思夜想却又恨之入骨的脸,看着那眼底深藏的、他从未见过的偏执和一种近乎脆弱的坚持,心底深处某个角落,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酸涩的想念和……隐秘的恐惧。
他害怕游书朗此刻的眼神,那里面有种他无法掌控、甚至可能将他彻底吞噬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冷静。这里不行,在外公外婆眼皮底下,他不能失控,不能让两位老人担心。
他看了看游书朗,对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陆臻移开目光,平息了一下过于剧烈的心跳,然后转向厨房方向,用尽量平稳、甚至带着点平时撒娇意味的语气,用四川话大声说:
“歪婆,外公,我们出去散哈步,等哈就回来哈。”
厨房里传来外婆爽快的声音:“要得幺儿,你们去嘛,做好了饭给你打电话塞。”
“要得。”
“两个好好嘞哈,不要吵架哟,” 外婆不放心地又探出头来叮嘱,笑眯眯地看着游书朗,“书朗千里迢迢嘞来,你不得欺负人家噢。”
陆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又气又委屈,脱口而出:“……你看我还能欺负得了他麦……” 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和怨气。
外婆只当是小情侣闹别扭,笑着摇摇头,又缩回厨房忙活去了。
陆臻不再看游书朗,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有些快,带着一种急于逃离的仓皇。游书朗立刻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小院,拐进了小镇后面一条僻静无人的河堤小路。
秋日的河风吹拂着岸边的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一处周围没有民居、只有几棵老柳树的河湾,陆臻停下了脚步。
他背对着游书朗,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指尖冰凉。
“……”
“臻臻。” 游书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刚才在院子里时,少了几分刻意的温和,多了几分沉沉的沙哑。
陆臻没回头,也没应声。
“看着我。” 游书朗上前一步,站到他身侧,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
陆臻猛地侧身躲开,终于转过头,红红的眼睛直直地瞪着他,声音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发抖:“看什么?看你骗我的样子,还是看你理直气壮找上门的样子?”
游书朗被他眼中的愤怒和伤痛刺得心头一缩,但他没有退缩,反而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持:“为什么骗我?说什么新工作,要留在外面发展?为什么换号码?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一连串的质问,带着被隐瞒、被抛弃的愤怒和不解,砸向陆臻。
陆臻觉得荒谬极了,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你还问我为什么!?”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眼泪瞬间冲上眼眶,又被死死忍住,“游书朗,你问我为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游书朗眉头紧锁,脸色也沉了下来,“就算我最近忙,忽略了你,就算我……有些事没及时告诉你,你就要用消失来惩罚我吗?陆臻,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知道我找不到你的时候,有多……”
“你的感受?!” 陆臻打断他,声音尖利,带着哭腔,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那我的感受呢!?游书朗,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猜忌,不安,等待,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噩梦,还有……”
他顿住了,那个名字,那张照片,像一根毒刺,卡在喉咙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是一片冰冷的、带着自我毁灭般决绝的平静,他清晰地说出了那句话:
“算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石子,砸在两人之间。
游书朗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底的风暴骤然聚集,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陆臻身上,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骇人的冷意:“我没说过要分手。我、不、答、应。”
“你凭什么不答应!?” 陆臻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强势彻底激怒,积压已久的恐惧和委屈化为尖锐的指控,他不管不顾地喊了出来,眼泪不停地流,“你都和樊霄……都和他去开房了!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两人之间所有虚伪的平静。
游书朗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陆臻通红的、盛满痛苦和控诉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却苍白得惊人的脸,所有准备好的解释、安抚,甚至怒火,都在这一刻凝滞了。
陆臻知道了。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很隐秘,作为当事人之一,想要查那天的事都不容易,陆臻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 游书朗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艰涩和屈辱,“那晚……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还在骗我!” 陆臻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耍得团团转,“我都看到照片了!清清楚楚!你和他……就在酒店走廊!你还想怎么狡辩!?”
“我没有狡辩!” 游书朗也提高了声音,但他,眼底的痛苦和愤怒,此刻却奇异地盖过了陆臻的指控。他看着陆臻崩溃流泪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痛,还夹杂着对那晚遭遇的滔天怒意。
他忽然不再试图用语言解释。
在陆臻再次开口之前,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人狠狠拽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牢牢扣住他的后脑,然后,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绝望的力度,低头,重重地吻住了陆臻因为哭泣和指控而微微张开的、冰凉的唇。
“唔——!” 陆臻瞪大了眼睛,剧烈地挣扎起来,双手用力捶打着游书朗的胸膛和肩膀。
但游书朗的怀抱像铁箍一样,将他死死禁锢,那个吻更是凶狠得不像亲吻,更像是一种标记,一种惩罚,一种宣誓主权的蛮横掠夺,带着烟草的苦味和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此刻却充满侵略性的气息。
唇舌被野蛮地侵入,呼吸被掠夺,陆臻又气又急,屈辱和愤怒交织,他狠狠咬了下去。
“嘶——” 游书朗吃痛,却没有松开,反而吻得更深,直到尝到彼此唇齿间弥漫开的、混合着泪水的淡淡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