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结束后的那个星期，陆臻哪儿也没去。

陈果给他发来的几个新剧本，他看是看了，但都没有急着回复。

他把自己的生活节奏彻底放慢了下来——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给自己做一份简单的早午餐，然后窝在画室里画一下午的画，傍晚的时候开始准备晚饭，算着时间等游书朗下班回来。

有时候他懒得自己做饭，就会掐着点出门，晃悠到游书朗公司楼下，等他一起出去吃。

去的次数多了，前台的小姑娘已经认识他了，每次看到他都会笑着喊一声“陆先生”，然后主动帮他刷开闸机。

陆臻通常会回以一个友好的笑容，然后轻车熟路地乘电梯上楼，推开那扇熟悉的办公室门，在游书朗略带意外的目光中晃一晃手里的奶茶，理直气壮地说：“我来探班。”

游书朗对他的“探班”行为显然很受用，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陆臻来的时候，他处理文件的效率都会明显下降——因为每隔一会儿，他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飘向沙发上那个正翘着腿玩手机的人，确认他还好好地待在那里，然后才重新低头看文件。

有一次陆臻来得巧，正好赶上他开项目会议。陆臻便没有进会议室，而是待在他办公室里，戴着耳机刷视频，偶尔喝一口已经凉掉的奶茶。

游书朗会议开到一半，他有些坐不住了，想出去透透气，他跟游书朗的助理打了个招呼，便沿着走廊往茶水间的方向走去。

他没想到会迎面撞上那群人。

走廊拐角处，一行人正从尽头的会议室里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形颀长，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儒雅，像是一位教养良好的世家公子。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从容的掌控感，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游书朗和黄教授。

游书朗正侧头和黄教授说着什么，表情平淡，没有看前方。

陆臻的脚步顿住了。

【樊霄？】

两方人马在走廊中段迎面相遇，同时停了下来，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陆臻见过他一次，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他们刚确认关系后不久，他第一次做那个梦的不久后。

那天下午他午睡时被那个混乱而真实的梦惊醒，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心里堵得慌。傍晚的时候他出门，想出去透透气，结果刚走到单元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和刚从副驾下来的游书朗说了句什么，两人都笑了笑，然后那个男人重新上车，待了一会，驱车离开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樊霄。

远远地，他甚至没有看清樊霄的脸，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硌在心里的异样感。

而此刻，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三步的距离，如此直面的碰见，实在是有些意外了。

樊霄似乎也认出了他。

他的目光在陆臻脸上停留了几秒，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变成了一种饶有兴味的、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的表情。

他没有开口，只是那样看着陆臻，像是在等他先说话。

陆臻看着他，也没开口。

很奇怪，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紧张，不是害怕，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审视和警惕。

他看着樊霄那张斯文儒雅的脸，以及他眼底深处那抹被教养和风度掩盖得很好的、猎食者般的光芒，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些梦境碎片。

梦里的樊霄对他投其所好，礼貌又儒雅，堪称君子，却用钱用权一步一步地引诱他，对他体贴又暧昧，让他一度以为这个男人是真的欣赏他、看重他、喜欢他。

那些梦境真实得可怕，以至于有一段时间，他醒来后要花好一会儿才能分辨出哪边是现实，哪边是梦境。

但现在，站在樊霄面前，被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注视着，陆臻的内心却异常冷静。

他想，梦里的那个陆臻，和现在的他，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梦里的陆臻孤独、迷茫、渴望被爱，所以才会被那些看似真诚的欣赏和体贴所打动。

而现在的他——他有游书朗，有正在起步的事业，有爱他的家人和朋友，他的内心是满的，不需要从别处寻求认可和慰藉。

所以，梦中樊霄的那些手段，对他没用。

陆臻收回思绪，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地向樊霄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从走廊旁边让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加快脚步，也没有多余的眼神落在樊霄身上，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需要让路的场合。

他径直走过樊霄身边，没有回头。

在他身后，樊霄微微偏过头，目光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的兴味更浓了几分。

他轻轻“呵”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然后转回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