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书朗在陆臻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陆臻和樊霄之间快速扫过，捕捉到了陆臻那个礼貌而疏离的点头，也捕捉到了樊霄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的眉头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没有在脸上流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陆臻走到茶水间，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靠在窗边慢慢喝着，思绪却有些复杂。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他拿出手机，点开游书朗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出来透透气，一会儿就回去。】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游书朗的回信只有一个字：【好。】

但陆臻从那个“好”字里，仿佛读出了一丝担忧，他甚至可以想象出游书朗看到那条消息时的表情——眉头微蹙，目光沉沉，手指握着手机，可能在考虑要不要立刻出来找他。

陆臻暗自摇了摇头，他知道游书朗在担心什么。自从他坦白过那个梦境之后，游书朗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记着。

尤其是涉及到樊霄的事情，游书朗总是格外敏感，仿佛生怕那些梦里的情节会在现实中重演。

但陆臻很清楚，他不会。

他不是梦里的那个陆臻，游书朗也不是梦里的那个游书朗，他们已经走出了和梦境完全不同的路。

他喝完那杯水，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走出茶水间，按电梯下了楼。

公司楼下有一家便利店，门面不大，但干净明亮。陆臻走进去，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薯片，到收银台结了账，然后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他撕开薯片的包装袋，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了一会儿社交媒体，又看了看陈果发来的几个剧本的反馈意见，最后点开一个画画博主的最新教程视频，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他并没有真的在焦虑。他只是想给游书朗留出时间，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完。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估摸着游书朗那边应该差不多了，便收起手机，把空的薯片袋子和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起身往办公楼走去。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秘书台的小姑娘看到他，笑着说：“陆先生，游总刚开完会，在办公室等您呢。”

“好，谢谢。”陆臻朝她笑了笑，径直走向那扇熟悉的门。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游书朗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陆臻身上，从上到下快速地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完好无损。

“去哪儿了？”游书朗问，语气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陆臻听得出那里面藏着的一丝担忧。

“就楼下便利店，坐了一会儿。”陆臻晃了晃手里那瓶已经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走到沙发边坐下，“买了瓶水，顺便刷了一会儿手机。”

游书朗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认真地看着陆臻，目光从他的眉眼扫到嘴角，似乎在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什么隐藏的情绪。

陆臻被他看得有些无奈了，叹了口气，转过脸来正视他：“游书朗，看什么呢？”

游书朗没有回答，而是拉起了他的一只手，握在掌心里。

那只手干燥而温暖，指尖带着薄茧，握住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笃定。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陆臻的眼睛，像是在寻找什么答案。

“真没事？”他问，只有三个字，但陆臻听懂了其中的担忧。

陆臻回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游书朗没有说话，但目光依然没有移开，他显然不太相信这个回答。

他知道陆臻对樊霄的敏感——不只是因为那些梦境，更因为陆臻曾经亲口对他说过，怕自己会成为梦里的那个陆臻，怕游书朗会像梦里那样不爱他，怕樊霄的出现会改变一切。

那些恐惧虽然随着他们感情的升温而渐渐淡化，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而今天，陆臻毫无防备地撞上了樊霄，游书朗担心那些已经被压下去的恐惧会重新浮上来。

“我真的没事，游叔叔。”陆臻又强调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他甚至往前凑了凑，让自己的眼睛正对着游书朗的目光，“真的没有。我承认，刚才碰到他的时候确实愣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我不喜欢他，也不想跟他有任何交集，就这么简单。”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些，但语气更加笃定：“我不是梦里的那个我了，你也不是。你不用这么担心。”

游书朗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的、坦荡的、没有任何阴霾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松开了紧握着他的手。他的表情松弛了一些，但目光依然带着一丝余悸。

“没有就好。”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舒服的话，要告诉我。”

“知道了知道了，”陆臻笑着应道，故意用轻松的语调岔开话题，“游叔叔你越来越啰嗦了。晚上吃什么？我饿了。”

游书朗被他那句“啰嗦”噎了一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想吃什么？”

“唔——”陆臻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一亮，“去吃烤肉吧！好久没吃了，上次在雪山那边天天吃牦牛肉火锅，虽然好吃但总觉得缺点什么。我想吃那种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包着生菜，再加一片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