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每天傍晚的用餐时间,不同组别的人才会在食堂相遇。那是一个巨大的、挑高很高的空间,摆放着十几张长桌,大家端着托盘自由落座,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饭聊天。陆臻在这里认识了几个人——一个饰演宫中侍卫的东北小伙,性格豪爽,说话自带喜感;一个饰演客栈老板娘的女演员,比他大几岁,已经在几部正剧里刷过脸,人很随和;还有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生,饰演一个只有几场戏的小太监,两人在台词课上分到过一组,下课后互加了联系方式。
日子比陆臻想象中过得快得多。每天都有新的内容要消化,有新的技巧要练习,有新的问题要请教老师。他几乎来不及去想“还有多少天才能回去”,因为每一天都被填得满满当当。只有当夜深人静,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拨通游书朗的视频时,才会忽然意识到——又是一天过去了。
他和游书朗的联系固定在每晚睡前。有时候他会絮絮叨叨地讲起白天的见闻——食堂的饭菜哪道菜最好吃,东北小伙今天练剑的时候差点戳到自己,客栈老板娘分享了一个试镜的小技巧他觉得很受用。有时候他累得不想说话,就把手机架在床头,开着视频,自己靠在床头翻剧本,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那头的游书朗,确认他还在那里,然后又低头继续看。两人各做各的事,不说话,却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那种安静的陪伴,让他在陌生的环境里也能安然入睡。
第二周的周一,助教在早课时通知他:“陆臻,从今天开始,你上午的培训调到A组,下午再回原组。”
陆臻愣了一下:“A组?”
“主角团那边。”助教言简意赅地解释,“导演说你饰演的沈渡和主角团的对手戏比较多,需要提前磨合一下。”
陆臻愣在原地,花了好几秒才消化了这个消息。A组——那是男主角、女主角和主要配角所在的培训组。换句话说,他要和那些名字写在海报最前面的人一起上课了。
他端着托盘走进A组培训室的时候,脚步是有些发飘的。长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坐在首位旁边、正低头看剧本的那位,是拿过两次视帝的男主角,业内公认的演技派;他旁边那位气质清冷的女演员,是去年刚凭借一部文艺片拿下最佳女主角提名的新晋影后;再往旁边,是几位在各大热播剧里刷过脸的实力派配角。
陆臻在门边站了两秒,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误入了天鹅湖的鸭子。
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他想起了林禀御——那位咖位比在座所有人都要高出一个段位的影帝,他都面对面地交流过、争吵过、最后和解过,还接受过对方一对一指导。和那些经历比起来,眼前的场面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一个空位前,礼貌地向周围的人点了点头,然后坐下,翻开剧本。
培训进行得很顺利。A组的节奏比原组更快,讨论的深度也更高,但陆臻发现自己并没有掉队——那些在前一周培训中学到的东西,像是一块块基石,让他能够勉强跟上A组的思路。偶尔他发言时,男主角会侧头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和认可,这让他信心大增。
几天的A组培训下来,陆臻对XX导演的敬佩又加深了一层。他亲眼看到导演是如何一遍一遍地打磨一场戏的——从台词的语气,到眼神的落点,到转身的节奏,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推敲。他也亲眼看到那些成名演员是如何对待工作的——没有迟到早退,没有耍大牌,该练的功一课不落,该做的笔记一本不少。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能拼命追赶。
半个月的时间,就在这样充实的节奏中,倏忽而过。
最后一天的培训结束时,陆臻站在培训教室门口,看着助教在门上贴上了“培训结束”的告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有轻松——高强度的集训终于结束了,他终于可以回去了。但也有一种强烈的不舍——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结束了就再也没有了。如果以后还能有这样的机会,他一定还会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本已经被翻得卷了边的剧本,封面上沾了一些咖啡渍和铅笔灰,内页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和标记。这是他半个月来全部的成果,也是他此行最宝贵的收获。
他回到公寓,开始收拾行李。东西不多,很快就收好了。他站在阳台上,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在暮色中静静矗立的仿古飞檐,然后转身拉起行李箱,关上了门。
回程的车上,他给游书朗发了一条消息:【培训结束了。我现在回来。】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游书朗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