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臻原以为半个月会很长。
出发前的那天晚上,他窝在沙发上,掰着手指头数要给行李箱里装什么东西,嘴里念念有词,像一只即将被送去寄养而显得格外不安的小动物。游书朗坐在旁边看文件,被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得嘴角微扬,最后合上文件,认真地看着他说:“半个月而已,一眨眼就过了。”
陆臻当时不信,他觉得半个月就是十五个没有游书朗的夜晚,是三百六十个小时不能随时伸手碰到对方的漫长煎熬。
但当他真正踏入培训基地,开始第一天的课程之后,他才发现——时间根本不够用。
培训基地设在郊外一个影视城内,距离市区大约一小时车程。剧组包下了一整栋配套的公寓楼,每人一间独立的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站在阳台上能看到远处仿古建筑的飞檐翘角和灰瓦屋顶。陆臻到的那天下午,放下行李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房间,就被助教叫去了培训教室。
第一天的课程结束后,他回到房间,洗完澡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用海绵重新擦拭了一遍,装满了全新的信息和感知。他拿起手机,看到游书朗在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到了吗?还适应吗?】
他打字回复,手指还有些因为兴奋而轻微的颤抖:【到了!刚上完第一天的课,累但特别充实!这里的老师太厉害了,讲的很多东西都是我以前完全没接触过的。我感觉自己以前演戏完全是凭直觉在瞎蒙。】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游书朗的视频邀请就弹了过来。陆臻按下接听,屏幕里出现了游书朗的脸——他似乎也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湿气,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衣,靠在床头,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这么晚还没睡?”陆臻看着屏幕里的人,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等你。”游书朗说,顿了顿,又问,“今天怎么样?”
陆臻立刻来了精神,盘腿坐在床上,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今天的内容——上午的台词课老师是怎么纠正他的发声位置的,下午的形体课老师是怎么示范古代文官的站姿和步伐的,晚课上导演亲自来讲了一场戏的人物分析,那种鞭辟入里的拆解让他听得头皮发麻。他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像是要把一整天的收获全部倒出来分享给游书朗。
游书朗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嘴角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没有打断陆臻,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只是那样静静地听着,仿佛陆臻说的每一个细节他都感兴趣。
直到陆臻终于讲累了,停下来喝水,他才开口:“听起来,你很喜欢那里的课程。”
“喜欢!”陆臻放下水杯,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喜欢。虽然累,但是感觉每天都在吸收新东西,每天都在进步。我以前觉得自己演得还行,来了这里才发现,我差得远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沮丧,反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那种发现自己的不足、并且知道如何去弥补的感觉,让他充满了动力。
游书朗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那块因为分离而产生的小小空缺,似乎也被陆臻这份鲜活的快乐填补了一些。“那好好学,”他说,“半个月的时间很短,别浪费。”
“嗯!”陆臻用力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放软了一些,“就是……有点想你。”
游书朗在屏幕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说:“我也想你。”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直到陆臻的眼皮开始打架,声音变得越来越含糊,游书朗才轻声说了句“睡吧”,等他挂断了视频。
培训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开始晨功,八点到十二点是专业课,下午两点到六点是角色专项训练,晚上七点到九点是对白天课程的复盘和自由练习。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任何空隙去胡思乱想。陆臻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被扔进了水里,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个知识点、每一个技巧、每一个前辈的经验分享。
培训基地里汇集了各个层次的演员。有和他一样刚刚起步的新人,有几个已经小有名气的年轻演员,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戏骨。他们被分成不同的组别,根据各自饰演的角色进行针对性的训练——饰演朝堂官员的要学习古代的礼仪规范和奏对方式,饰演武将的要进行体能和兵器使用的基础训练,饰演市井人物的要练习相应的方言和体态。陆臻所在的组别,培训内容侧重于文职官员的仪态、台词的内敛表达,以及在群戏中如何既不抢戏又能保持角色存在感的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