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他确实很好奇——游书朗的这个小恋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对他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戒备和排斥。那种敌意不是普通的陌生人之间的疏离，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知道些什么的警惕。他查过陆臻的背景，干干净净的一个年轻人，没有任何交集，没有任何过节。那这份敌意，到底从何而来？

他想起几个月前那个夜晚。游书朗酒醉那次，他做得很隐秘，自认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游书朗或许怀疑他，但拿不到证据。那个男人的直觉很准，猜到是他，但也仅此而已。他并不担心。

他和游书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同类人。他们都善于隐藏真实的自己，都习惯掌控局面，都对这个世界抱有一种冷静的审视。正是这种相似性，让樊霄对游书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得知游书朗喜欢男人之后，那份兴趣变得更加具体，更加灼热。既然他喜欢男人，那为什么不可以是自己？

他想看游书朗发疯。想看他为了追寻真相而苦苦挣扎的样子，想看他一步步接近答案却始终触碰不到核心的焦灼，想看他最终发现求助对象就是幕后主使时，那张脸上会出现怎样精彩的表情。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愉悦的兴奋。

这世界烂透了。不该有游书朗那样的人存在——温柔，正直，干净，像一面行走的镜子，照出这个世界的肮脏和虚伪。光是想起他们的初遇，他就觉得游书朗伪善。装得一副温柔儒雅的模样，骨子里还不是和他一样，冷漠，自私，不择手段？只不过游书朗比他更会装罢了。

他刻意接近游书朗，制造偶遇，制造合作机会，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眼前这个小家伙出了那场车祸。

从那以后，游书朗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真正离开过陆臻身上。

“樊先生想多了，”陆臻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只是不喜欢和陌生人有交集。”

樊霄收回飘远的思绪，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对面那张冷淡的脸上。他勾了勾唇角，笑容得体而从容：“认识了就不算陌生人了。怎么样，认识一下？”

“不必。”陆臻的回答依然简短而冰冷。

“不要急着拒绝嘛。”樊霄不紧不慢地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姿态放松而自信，“你们大陆人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生贵相知。”

陆臻抬眼看他，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一丝毫不退让的锋芒：“那樊先生可知，还有择友宜慎、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道不同不相为谋呢？”

樊霄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出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外和玩味，像是一头慵懒的狮子发现了一只并不怕它的猎物：“确实不知。看来华夏文化确实博大精深。”

陆臻皱了皱眉。这人有些难缠，每一句话都带着软钉子，表面客气，实则步步紧逼。他今天出门大概是没看黄历。

他不想再和这个人多待一秒钟。陆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的人，语气不卑不亢，带着明确的结束意味：“这位置让给樊先生了。祝你用餐愉快。”

说完，他转身朝收银台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没有回头。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像一道若有实质的、带着温度的目光，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推开门走出餐厅，那道视线才被合上的玻璃门切断。

樊霄没有阻止他的离开。他依然坐在那个靠窗的卡座上，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望着陆臻消失在门外的那道背影，眼底的神色却渐渐变得幽深起来。

有点意思。

这个小家伙，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