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叔叔?游叔叔?游叔叔!?”
游书朗猛地回过神,看到陆臻正隔着桌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嗯?你说什么?”他问。
陆臻看着他明显走神的样子,没有重复刚才的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虾饺放进他的碗里,声音放轻了一些:“……先吃饭吧。你脸色很差。”
游书朗低头看着碗里那只晶莹剔透的虾饺,没有动筷。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臻臻……”
“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啦。”陆臻打断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试图驱散笼罩在餐桌上方的那片低气压。
但游书朗没有接话。他依然没有动筷,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气氛变得有些沉重和压抑,周围的谈笑声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陆臻放下筷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认真了许多:“游叔叔,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陆臻知道樊霄危险。在他的梦境里,樊霄用了下作的手段离间两人,阴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但他不知道的是,现实中的樊霄有时候疯得更厉害,行事更加无所顾忌,远比梦境里展现出来的那些更加阴暗。
游书朗沉默了很久。桌上的茶水从热气氤氲到渐渐变凉,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他反复咀嚼过无数遍的事情:“我之前手受伤那次……应该也是樊霄的手笔。”
陆臻愣住了。他眨了眨眼,脑子里快速地回溯着时间线——那是他还在实习的时候,有一次他去外地出差参加一个优秀活动的拍摄,去了半个多月。期间他和游书朗打电话,发现他的声音有些不对劲,追问之下才知道他的手受伤了。当时游书朗给他的解释是下车的时候不小心被别人蹭了一下,摔了一跤,手掌擦伤,问题不大。他当时信了,没有多想。
“……有证据吗?”陆臻问。
“没有。”游书朗说,语气平淡,“不过事情发生在我追尾他那天的下午,时间很巧合。当时我也没多想,以为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意外,直到后来……”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直到后来什么。直到后来发生了更多的事情,直到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件被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串联起来,直到他不得不开始怀疑,那场“意外”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
游书朗没有细说那场追尾的始末,但陆臻大致知道一些——那是一次普通的交通剐蹭,游书朗的责任,双方交换了联系方式,各自离开。后来他们在医院偶遇过一次,再后来,就有了项目上的合作。那些看似巧合的相遇和交集,如今回想起来,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精心设计过的。
“所以,”陆臻慢慢地说,像是在把那些散落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拼起来,“樊霄其实是个小心眼的男人。为了报复你追尾他,就找人撞你。后面又在医院‘偶遇’,再有项目合作,一步一步接近你,直到……”
他没有把“直到”后面的话说完。但两个人都知道那后面是什么。
“嗯。”游书朗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桌面上,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这人行事全凭心情,表面温和谦逊,眼神里却藏着阴险和疯狂。”
陆臻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从小到大,他生活在一个相对单纯的世界里,遇到过的最坏的人也不过是校园时期那些喜欢欺软怕硬的混混,或者职场里那些喜欢耍心眼的同事。但樊霄这样的——行事游走在法律边缘,为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摩擦就能策划一场报复,甚至不惜雇人制造车祸——这样的人,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超出了他认知范围的物种。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游书朗,问出了一个在他心里盘旋已久的问题。他的语气很平静,不是吃醋,不是担忧,只是一种纯粹的好奇和疑惑:“游叔叔,如果没有我,你会不会爱上他?”
游书朗猛地抬起头,眼神一瞬间变得极冷,像是被触及了某种不可触碰的底线。
他盯着陆臻,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会。”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严厉的认真,甚至夹杂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他不明白陆臻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一个试图伤害他的人,一个策划了车祸、在暗处窥伺的人,一个行事疯狂、不择手段的人——他怎么可能会爱上这样的人?
这个假设本身,就是对那些经历和那些伤疤的一种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