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烟叼在唇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我想让你离开他,和我在一起。”
陆臻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樊霄在说一个拙劣的玩笑。
但樊霄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他认真地看着陆臻,目光里甚至带着一丝等待答复的耐心。
陆臻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那个纠缠了他许久的梦境碎片猛地涌了上来——梦里那些混乱的画面,那些让他心惊胆战的片段,那些他醒来后拼命说服自己只是虚构的情节。
难道……那些不只是梦?
“你在开什么玩笑?”陆臻的声音有些发紧,“和你在一起?”
“不行吗?”樊霄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我比游书朗更有钱有势,长得也不差,和我在一起只会更好。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不是在说笑。”
陆臻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呵,你当我傻?”
樊霄的笑容淡了一些,但目光依然锁定在陆臻脸上,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探究:“游书朗可以,我不可以?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没有为什么。”陆臻的声音很冷,很硬,像一块敲不碎的石头,“感情的事,勉强不了。”
“我要是非要勉强呢?”樊霄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危险的暗示。
陆臻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的内心深处掀起了一阵波澜,但他死死压住它,不让它浮到表面来。
他盯着樊霄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什么意思?”
樊霄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冷意,那种冷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不急着收网,因为知道它跑不掉。
“不听话的话,”他缓缓地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听话。”
“卑鄙。”陆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樊霄像是听到了什么夸奖的话,挑了挑眉,笑得邪气横生。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恶意。
“你以为你的游叔叔是什么好人?”他忽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蛊惑般的轻佻。
“你有什么资格说他!”陆臻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猛然崩断,“对人下药的人渣!”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樊霄挑了挑眉,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慢慢放下翘起的腿,将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细致而缓慢,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的每一个细节。然后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陆臻面前,在茶几边缘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臻。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陆臻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碎的光。
“看来,他告诉你了。”樊霄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怎么,不嫌他脏?”
陆臻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怒火从胸腔里炸开,烧得他眼眶发烫。
他猛地想要站起来,但左右两侧的大汉同时伸手,两只大手牢牢地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死死压回沙发里。
他挣扎了两下,纹丝不动,只能恨恨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樊霄,目光如果可以杀人,樊霄已经被他捅了七八个窟窿。
“啧啧,”樊霄看着他愤怒的样子,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摇了摇头,“这么凶?下药的可不是我,留下那些印记的也不是我,应该说,不完全是我。”
“你放屁!”陆臻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樊霄没有被他激烈的反应激到,反而露出一种更加玩味的神情。他微微俯身,将脸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暧昧的、恶意的亲昵:“信不信由你,我确实想羞辱他,这一点我不否认。但下药的另有其人,他们误解了我的意思,擅自行动了。至于那些痕迹——”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陆臻的脸上逡巡了一圈,“也不全是我留下的。”
陆臻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都气红了!
樊霄直起身,退回到一个正常的距离,却没有站起来,依然坐在茶几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臻。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同情,又像是嘲弄,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期待。
“反正他又不是什么清白之身,”樊霄轻描淡写地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评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商品,“没和你交往之前,不知道有过多少露水姻缘,还在乎那点儿?”
“闭嘴!你闭嘴!”
陆臻被死死按在沙发上,身体无法动弹,只能用尽全力挣扎着,脖颈上的青筋都浮了起来,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愤怒。
樊霄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臻的愤怒和挣扎,眼底的神色从玩味渐渐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阴冷的、不爽的、带着侵略性的光。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这个小家伙,看看游书朗在乎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货色。
但现在,看着陆臻为了游书朗这样愤怒、这样维护、这样不顾一切地挣扎,他忽然觉得不那么愉快了。
他很不爽。
非常不爽。
至于为什么不爽,说不上来。
他直起身,退后半步,目光沉沉地落在陆臻因为愤怒而泛红的脸上,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却多了一层薄薄的寒意:“行了,今天就到这里。把他带到客房去,好好招待,别怠慢了。”
他说完,转身走向落地窗,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抽出了一支。
身后的沙发上,陆臻被两个大汉架起来,拖着往套房的侧门走去。他挣扎着回过头,看向那个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的身影,声音沙哑而愤恨:“你这个疯子!”
樊霄没有回头,他只是将烟送到嘴边,打火机的火光亮了一瞬,映在他深邃的瞳孔里,像两点跳动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