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臻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看着樊霄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从容的、近乎表演性质的优雅。
他绕过茶几,一步一步走到陆臻坐的沙发后面,双手分别扶住沙发靠背的两端,微微俯身,将上半身倾向陆臻的后方。
他的声音从陆臻头顶侧方传来,带着烟草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游书朗感兴趣的人,我也很好奇。”
陆臻的后背绷得紧紧的,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近在咫尺的气息,那种被从后方笼罩的感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前方墙壁上的一幅装饰画,声音硬邦邦的:“那你现在看到了,看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樊霄过了一会直起身,像没事人一样踱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恢复了那副贵气优雅的模样。
他翘起二郎腿,将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吐出一缕细长的烟雾,然后透过烟雾看向陆臻,带着一种戏谑的口吻问道:“怎么,我很可怕?”
“你自己清楚。”陆臻的回答简短而冰冷。
樊霄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套房里回荡开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愉悦,仿佛陆臻的态度不但没有激怒他,反而让他觉得很有趣。
“你不好奇我和游书朗之间的事?”
他忽然问道,目光落在陆臻的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陆臻闭嘴不言。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无论他回答好奇还是不好奇,樊霄都会把它变成一个讲述的开端。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就那样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手指捏着裤腿,目光平视前方,像一尊沉默的石像,拒绝给出任何反应。
但樊霄并不需要他的配合。
他自顾自地开始了讲述,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
“他撞了我的车。”
樊霄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穿得一身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模样,下车来跟我道歉,态度倒是诚恳,说话也得体。”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一个男人,居然还用蔷薇味儿的香水,真令人恶心。”
陆臻原本面无表情地听着,听到“蔷薇味儿”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一瞬。
蔷薇花香水——那是他送给游书朗的。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一瓶很小众的中性香,前调是绿叶和佛手柑,中调才是蔷薇,尾调是雪松和麝香。
怎么到了樊霄嘴里就是蔷薇花的香味?!
他挑了很久才选中这一瓶,因为觉得它很适合游书朗——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原来他一直有在用,还因此被樊霄盯上了吗?
这个认知在这种情境下冒出来,让陆臻的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与懊恼。
樊霄没有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他以为道了歉,关心了我几句,这事儿就可以翻篇了,真是可笑。”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寒意,“他耽搁的那几分钟,可比他那些虚伪的良善值钱多了。”
陆臻的手指在身侧悄悄攥紧了。
“他的胳膊,”樊霄忽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找人撞的。”
陆臻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子一般射向樊霄。
樊霄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像是在承认一项值得骄傲的战绩。他的眼底带着一种狠意,一种近乎疯狂的畅快,与他平日里那副温润优雅的形象判若两人。
“惹了我的人,从来没有全身而退的。”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所以我开始接近他,制造偶遇,他那样的人,手都断了,还能去救别人,可真是个菩萨呢。我制造合作机会,一步一步走进他的生活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幽深,像是在回忆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局,“我想要了解他,掌控他,然后——摧毁他。”
“疯子。”陆臻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疯?”樊霄挑起一边眉毛,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评价,他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并不这么认为,你觉得我疯,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你的游叔叔。”
他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声音压低了一些,“游书朗装得那么温和,那么体面,那么滴水不漏,救人的时候像个菩萨——可背地里,他不也是疯的?”
陆臻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樊霄指的是什么,也不想去猜测。
他只知道,此刻坐在他对面的这个男人,正在用一种扭曲的方式,试图在他和游书朗之间撬开一道裂缝。
樊霄点了一支新的烟,橙红色的火光在指尖明灭,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让他看起来既遥远又危险,像一幅色调阴郁的油画。
他靠在沙发上,吐出一口烟,目光透过烟雾落在陆臻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藏品。
“原本我只是想要掌控他,戏弄他,让他知道得罪我的后果。”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仿佛一个计划被打乱的棋手,“但是后来,我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陆臻的直觉告诉他不要问,但他还是没有忍住:“什么事?”
樊霄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将烟灰弹掉,换了个姿势,目光直直地看向陆臻,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兴趣:“我发现他身边有一个很有趣的人,原本我的计划已经有了成效,因为这个人,功亏一篑。”
陆臻的心沉了下去。
“你想做什么?用我来威胁游叔叔?”他问,声音里带着戒备和警惕。
“威胁?”樊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品尝一枚不太合口味的糖果,微微皱了皱眉,“谈不上,威胁太低端了,我不喜欢。”
“那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