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臻的心揪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迈步向前,想要靠近那个孩子,想要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哪怕只是在梦里。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那个孩子的肩膀时,那个孩子猛地回过了头。
那是一张和樊霄一模一样的脸。
樊霄年幼的版本,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脸颊上还带着婴儿肥,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另外一种东西。
凶狠的、怨毒的、绝望的、像是被逼到绝路的幼小野兽才会有的那种目光。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陆臻,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然后那个孩子猛地朝他扑了过来,陆臻惊恐地后退,一个不稳,就要摔倒在地。
梦境再次翻转。
陆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扑倒在床上,后脑勺磕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疼得他他金星乱冒,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就卡住了他的脖子上,五指收紧,扼住了他的呼吸。
樊霄骑跨在他身上,双眼发红,瞳孔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火焰。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他的表情扭曲而狰狞,与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判若两人。
他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样,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拔的魔障之中,毫无理智,掐住陆臻脖子的手越来越用力,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虚伪!”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像是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的,“谁要你们的伪善?!你们通通都该死!!!”
陆臻的呼吸道被彻底封死,空气无法进入肺部。他拼命地挣扎,双手去掰樊霄的手,但那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牢固,纹丝不动。
他的双脚在床上乱蹬,床单被揉成一团皱巴巴的乱麻。他的视野开始变窄,从边缘开始发黑,像一张正在被火烧掉的纸,焦黑的边缘一点一点向中心蔓延。
他的大脑因为缺氧而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耳膜里传来一阵阵嗡鸣。
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梦境破碎。
房间里,陆臻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底挣扎出来的人一样贪婪地吞咽着空气。
他的手不自觉地捂住自己的脖子,指尖触碰到皮肤,能感受到自己的脉搏在掌心跳动——还活着,还在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生理性的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以为自己真的被樊霄掐死了。
那种窒息感——气管被压迫的压迫感、空气无法进入肺部的绝望感、视野变黑时的濒死感——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清晰到他的身体现在还残留着那种被掐住脖子的错觉。
他坐在床上,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撑着床垫,低着头,大口地喘息着。
过了很久很久,他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汗水,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慢慢地抬起头,环顾了一下房间——熟悉的陈设,熟悉的窗帘,熟悉的天花板。不是梦里的那个暗色房间,也不是那片大雨滂沱的海滩。
他还在樊霄的别墅里,樊霄没发疯,他还活着,还好好的。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出来。
然后他睁开眼,低声骂了一句:“……妈的。”
这个梦太诡异了。
那个蹲在死去女人身边的小孩——有着樊霄的脸。
那个女人是谁?那个小孩——是小时候的樊霄吗?那个女人……是他的母亲还是……
他有为什么会梦到这些?
陆臻坐在床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线。
灰尘在光带中缓缓漂浮,无声无息。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梦也许不仅仅是噩梦——它可能是某种信号,某种他还没有完全理解的线索。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去深究那些。
他想离开这里!!
这里太可怕了!!
醒了不得安生,睡着了也不得安生。
简直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