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臻愣住了,瞪大了双眼,他属实没想到樊霄会玩这么一手胡说八道。
樊霄说的这些话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什么叫游书朗逼他离开?什么叫他不愿意走所以离家出走?什么叫还好遇到了他?什么叫被邀请来小住几日?
颠倒黑白倒是有一套!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他刚要发作——刚要开口质问樊霄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手腕上忽然传来一股温和而坚定的拉力,游书朗拉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用身体将他挡在了后面。
“既如此,”游书朗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水,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我带陆臻先回去了,就不打扰樊总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带陆臻离开。
“不急。”樊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游书朗的脚步停住了。
游书朗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什么事?”
“陆臻小朋友说,”樊霄的声音从身后的方向传来,带着一种悠闲的、仿佛在聊家常的随意,“他要和你分手,和我在一起。”
陆臻瞬间爆炸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他猛地转过身,瞪着樊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了几分,“明明是你——”
“嘘——”
樊霄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的动作很轻,很优雅,但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冷了下来。那种冷不是表面的降温,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像是某种蛰伏在深处的危险生物忽然睁开了眼睛,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秒,温度骤降。
陆臻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樊霄那双忽然变得冰冷的眼睛,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几分。那种被阴暗毒蛇盯上的毛骨悚然感,从后背一路蔓延到头皮,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游书朗将陆臻拉到身后,动作果断而自然,像一道屏障横亘在陆臻和樊霄之间,他抬起眼,直视着樊霄,目光平静而沉稳,没有丝毫闪避。
“樊总可不要说笑,”游书朗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客厅,“就算臻臻要和我分手,那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樊霄靠在沙发上,闻轻笑了一声,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慢悠悠地换了一个坐姿,翘起二郎腿,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观看一出有趣的剧目。
“游主任这话不对。”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耐心的、循循善诱的意味,“他要和你分手,然后和我在一起。你是前任,我是现任——怎么不关我的事?”
“我可没同意分手。”游书朗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握着陆臻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分。
“噢?”樊霄挑了挑眉,目光在游书朗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陆臻身上,又收回来,“游主任的意思是要纠缠他,不愿放手?”
两人对峙着,你一言我一语,话语在空中交锋,没有硝烟,却处处透着刀锋般的锐利。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连窗外的阳光都似乎暗淡了几分,那种压抑而危险的气氛,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樊霄没有继续争辩,他伸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然后又拿起那盒老式的火柴,没有立刻划燃,而是在指尖把玩着——将它翻转,打开,又合上,动作熟练又漫不经心,仿佛在刻意延长时间。
他抬起眼皮,看向游书朗,语气变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精准的、直击要害的锐利:“你又不那么爱他,凭什么不放手?”
游书朗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樊霄没有等他回答,或者说他根本就不需要游书朗的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游书朗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陆臻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仿佛在分享秘密的腔调:“小朋友说,他要专情和偏爱。你——给得了?”
游书朗沉默了一瞬,那沉默很短,然后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这就不用樊总操心了。”
樊霄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轻蔑。
他划燃火柴,橙黄色的火苗跳跃了一下,他低头点燃了叼在嘴里的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烟雾在午后的光线中升腾、扩散,模糊了他的面容。
游书朗不再多言,他拉着陆臻的手腕,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很坚定,没有回头。
樊霄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没有阻拦。
他只是抽着烟,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地穿过客厅,推开大门,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沉思的雕像,只有指间香烟的烟雾在缓缓上升,而烟雾下的嘴脸微微勾起,笑得恶劣。
直到汽车驶离了樊霄的别墅,沿着盘山公路向下行驶了将近十分钟,陆臻才像是终于回魂了一样,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他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身后的山路——那栋别墅已经消失在曲折的道路和茂密的树影之后,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