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个月,陆臻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的。
那种酸不是剧烈运动后酣畅淋漓的酸痛,而是一种渗透到骨头缝里的、绵绵不绝的疲惫感。每天早上醒来,他都要在床上躺好几秒,才能说服自己坐起来,具体哪里疼已经分不清了。
肩膀也疼,后背也疼,大腿也疼,甚至连一些他以前都不知道自己有肌肉的地方也在疼。他走路的样子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小鹿,摇摇晃晃,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控制。
但他没有断过一天。
每天下午四点,他准时出现在那个低调而高级的训练室里。程岳的教学风格和他本人一样——直接、高效、不废话。
他不会说“很棒”“加油”之类的鼓励话术,只会在他动作做对了的时候微微点一下头,或者在动作不到位的时候走过来,直接用手指点在他需要调整的位置上,言简意赅地说:
“这里,收紧。”
“肩膀,沉下去。”
“重心,再低一点。”
陆臻咬着牙,一天一天地撑了下来。
半个月后,他身上的酸痛感开始消退,身体逐渐适应了这种规律的负荷。他发现自己的睡眠变好了,胃口也变好了,更重要的是,某天晚上洗完澡站在镜子前擦身体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臂上出现了一点点隆起的弧度。他放下毛巾,伸直手臂,弯曲肘关节,那块小小的肱二头肌在皮肤下清晰地显现出来。他又低头看了看腹部,原本平坦到近乎单薄的肚子上,隐约出现了两条浅浅的线条,从腹部两侧向下延伸,汇入人鱼线的起点。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有人鱼线了~
开心!???>?<???
欣赏自己的身材中……???
这点变化在别人眼里可能微不足道,但对他来说,这是他用半个月的汗水换来的成果,是他在废墟上重建自己的第一块砖。
随着训练时间的推移,陆臻和程岳之间的关系也逐渐从教练与学员变成了朋友。他渐渐发现,程岳这个人,私底下其实并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严肃和板正。那张冷峻的、带有攻击性的脸,和那双总是带着评估意味的眼睛,确实容易让人在第一眼时产生距离感。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程岳其实是一个相当简单的人,他不喜欢拐弯抹角,不喜欢客套寒暄,但他的真诚和直接,反而让人觉得轻松。
程岳有一个爱好:打台球。而且他打台球有一个特点——喜欢赌。
不是那种赌身家性命的大赌,而是小赌,一杯酒一顿饭那种,但他就是享受那种“赢了”的感觉。他隔三差五就拉着陆臻去不同的台球室,理由是“要让他学台球”。
陆臻对此表示不感兴趣。他对台球的认知仅限于在电视剧里看过角色一边喝酒一边打球的场景,连规则都说不全。但架不住程岳的热情邀请,或者说,架不住程岳的各种理由轰炸。
“你作为一个演员,多学点东西没坏处。”
“万一以后拍戏用到呢?”
“技多不压身知不知道?”
“你看你天天训练多枯燥,换个脑子也好。”
陆臻被他念叨得没办法,只好跟着去了。
第一次去的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他只是安静地跟在程岳身后,找了一张角落的台球桌,坐在高脚凳上,看着程岳一个人在那里练习。他长得好看,气质干净,往那儿一坐,整个人就像一束移动的聚光灯,很难不引起注意。台球室里的一些常客开始打量他。
一张生面孔,年轻的,漂亮的,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那种。在这种地方,这样的面孔往往意味着“好欺负”。
于是有人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程岳,眼神却往陆臻身上飘:“哥们儿,打两局?带彩头的。”
程岳抬头看了那人一眼,又看了看陆臻,然后放下球杆,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行吧,随便玩玩。”
那一晚,程岳赢了三场。对方输得脸色都变了,程岳却笑得云淡风轻,揣着赢来的彩头,拍拍陆臻的肩膀说:“走了,请你吃夜宵。”
陆臻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来去的次数多了,他才慢慢琢磨过味儿来,那些人根本不是冲着程岳来的,是冲着他来的。他们看他是个漂亮的生瓜蛋子,以为他好欺负,以为能从他和程岳的组合里占到便宜。结果每次都是程岳上场,把他们赢得片甲不留。
程岳拉着他辗转不同的台球室,像是农民在不同的田地里收割庄稼一样,一茬一茬地收割着那些自以为眼光毒辣的挑战者。赢得那叫一个爽,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