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心是复杂的。在名利场中待久了,见惯了追名逐利的嘴脸,她比同龄人更早地看清了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很多所谓的“偶像”,在得知她的真实身份之后,心态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原本自然的态度变得殷勤起来,原本平等的交流变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人开始拐弯抹角地打听她家里的关系,试图通过她搭上某条线。
她说起之前追过的几个偶像时,眼底带着明显的失望,那种失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见多了之后的麻木和释然。“他们啊,害,也能理解,只是我不喜欢。”她说这话的时候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但陆臻能感觉到那轻飘之下藏着的东西。
找靠山这种事,在各行各业都屡见不鲜,潜规则无处不在。有的人沉溺其中,把这当成通往成功的捷径;有的人坚决抵抗,宁愿走得慢一些也不愿弄脏自己的鞋子。两种选择都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是每个人心里的底线不同罢了。
陆臻听完她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既如此,为何告诉我你的身份?”
南星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唔,直觉。就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直觉。”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敷衍。陆臻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女人的直觉?听起来确实有些玄乎,但他愿意相信她的真诚。
况且,他自己确实不是那种会为了钱和权就去顺应潜规则的人。一来,他对金钱的欲望没有那么强烈,远没有到需要出卖自己□□来换取资源的地步;二来,他有一点洁癖,从身体到心灵都是。他无法接受和一个自己没有感觉的人产生亲密关系,哪怕那个人能给他带来再多的利益。
饭桌上,大家都小酌了一点。酒精度数不高,只是助兴的程度,几杯下肚,气氛更加松弛了。南星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她用手撑着下巴,好奇地看着陆臻,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探究的光芒。
“你……真有男朋友?”
这个问题显然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陆臻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同性恋的样子,他身上没有那种刻板的标签化的特质,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好看的年轻男孩,放在人群里不会让人觉得他有什么不同。而且他虽然没有大肆宣扬自己的恋情,却也从来没有刻意藏着掖着。之前在综艺节目里的表现,南星可是一集不落地看完了,那时候她就隐约觉得陆臻和那个叫游书朗的男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磁场。
“嗯,有。”陆臻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没有回避,也没有扭捏。
南星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那个,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
这个问题一出口,程岳立刻朝南星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偷偷竖了个大拇指。这个问题他也好奇很久了,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问。林禀御也放下了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陆臻脸上,显然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陆臻看着面前三双充满好奇的眼睛,眨了眨眼,表情非常坦然,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就是遇见他的那一天确认的。”
“哈?”南星愣住了。
“一见钟情?”程岳挑了挑眉。
“……”林禀御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三人都有些意外。听陆臻的意思,他是初恋,而且对象还是同性。这意味着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无论男女。而他的第一份心动,就给了一个男人。
“唔,很奇怪吗?”陆臻看着他们惊讶的表情,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我以前没对谁那么上心过,见他的第一眼就被吸引了。”
程岳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禀御一眼,又转头看了南星一眼,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陆臻这眼光,真是个谜。那个叫游书朗的男人他见过,气度是不错,长相也确实出众,但要说能让一个人一见钟情到这种程度,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感情这种事,外人哪里说得清楚。
南星却来了兴致,她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搭在桌沿,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那你被什么吸引了?能不能举个例子?”
陆臻放下筷子,目光微微上抬,落在了不远处的虚空里,像是在回忆某个遥远的画面。那天的场景其实已经很清晰了,不需要费力去想。
那是一场走秀活动的现场,灯光璀璨,音乐躁动,模特们在T台上穿梭,台下的闪光灯此起彼伏。他作为受邀嘉宾之一,被安排在前排的位置。而游书朗作为公司的主任,也被邀请参加了那场活动。他记得游书朗那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整个人修长挺拔。他站在人群中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虚化了,只有他是清晰的。
那天的游书朗很温柔,和人交谈时微微侧着头,认真地倾听对方说的每一句话,偶尔点头,偶尔微笑,举手投足间都是知礼和儒雅,像是从旧时代的画卷里走出来的人物。气质上碾压了在场的绝大多数人,身材修长,长得又好看,站在那里就像一道风景。
说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惊天动地的瞬间。没有英雄救美的桥段,没有浪漫至极的对白,甚至没有单独的交集。他就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心脏就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
“……”南星听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禀御垂下眼帘,盯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沉默不语。
“……”程岳愣了三秒,然后率先笑出了声。他的笑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响亮,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调侃和善意。
“哈哈哈哈哈哈——”程岳笑得肩膀直抖,指着陆臻,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陆臻啊陆臻,你这也太好骗了吧?就这么简单就被拿下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单纯的娃。”
陆臻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但还是梗着脖子辩解了一句:“这有什么好骗的,我就是实话实说。”
南星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又叹了口气,用一种羡慕的语气说:“真好,我也想体验一下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
“你?”程岳斜了她一眼,“你那一见钟情的对象怕是得排到法国去了。”
“喂!”南星抓起桌上的餐巾纸朝他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