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凝视着那双不再湛蓝的眼睛,浸满鲜红血液的菌丝神经质一般在里面游动,眼睫轻轻颤动的时候,那里面便下起雪来。
时光的囚徒发出泣血嘶鸣,沉没于鲜血淋漓的大雪中,从此冰雪铸成他的骨骼,血肉消融于每一寸骨节,疯长的菌丝铸成不见天日的囚笼,将他彻底掩埋。
你的Nikto长眠在荆棘丛生的坟墓里,你站在铁锈味的坟头,蛊惑着一个苦痛织就的灵魂踩过尖刃向你走来。
他的手就在你的颈侧,在长长久久的静默里,稳固得不可撼动。
你坐在这里,看着那双混沌的血色瞳孔,纷纷扬扬的大雪经由目光相接,坠落在你的世界,蛰到发痛的时候才恍惚间明白,大雪对于伤口未愈的人来说竟像是盐粒。
滴滴答答的泪顺着脸庞跌落在Nikto的手上。
对于被战争异化的麻木灵魂而言,柔软的泪水是毋庸置疑的兴奋剂,他们的世界没有怜悯,只有杀戮。
脊背撞在并不柔软的床铺上时,Nikto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你在哭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哭?”
氧气被阻隔在喉管。Nikto们尖锐的、疯狂的、痛苦的质问,层层叠叠交错在一起,像来自彼岸的交响乐,血色弥漫的眼睛开满曼珠沙华。
他的手指亲吻在你的颈侧,指腹纹路与皮肤细纹完美贴合,亲密无间,仿若热恋情人中最温柔的缱绻。
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递至神经中枢,唤起的不是对爱人的渴求,而是开始卷曲的视野和被蒸灼的意识。
高大雄壮的棕熊从未将你视作敌人。即便身处疯狂边缘,常年训练铸就的专业本能也依旧忠诚地追随着他。
短暂的呼吸剥夺仅是略施惩戒,他精准地掌控着你崩溃的边界,在你抵达极限之前便大方地放过你。
甚至还有Nikto摸摸你的脑袋,说一句“抱歉,小猫”,随即切换为另一个陌生的Nikto,转入更激烈的自我争吵。
内部的分裂由你引起——暴躁对你的眼泪报以最大的恶意,胆怯对你心怀怜悯,冷静陷入沉睡,温和阻止暴躁的恶行。
他们自顾自地在自己的世界里开启战争,带来身体超负荷的运转。
你蜷缩在凌乱的床上,取下腰间的东西握在手上,冷眼看着Nikto们敲击着他自己的头颅,仿佛在砸一扇坚硬的门——要将其彻底打开,揪出里面趁机做乱的坏东西。
柜子上的蛋糕在狂暴的自我虐待中被扫落在地,奶油滚出盒子,晕染成一团脏污。
你抓住他喘气的间隙,轻声唤他:“Nikto.”
你安静看着他:“要一起去看看月亮吗?”
他通红的眼睛浑浊不堪,如残暴的猛兽般注视着你。脑中的喧嚣似乎停歇了片刻,连带着他也陷入短暂的寂静。
眼中的神采变换许多次,最终定格于那抹暴虐的红上——是掐你脖子的那个Nikto。
气氛骤然紧绷,你却好像感受不到恐惧般,笑起来:“你好呀,Nikto.”
暴躁Nikto的眼睛落在你没有阴霾的微笑上,你指了指颈间指印:“这是我没有回答你的惩罚吗?”
你好像一点也没有因为他的暴力而生气,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与他交谈,湿润的眼眸因刚下过雨而分外清澈。
他恶劣地反问:“小羊羔想再来几次?”
你歪了歪头,没理会他的恶言恶语:“还是我没有接受你邀请的惩罚?”
“是又怎——”
但你根本没给他回答的机会,抄起那本厚砖头书便砸过去。
Nikto抬手抓住迎面而来的书,视线被短暂遮挡的刹那,你迅速握住喷射器,在他放下书的那一秒抵上他的鼻端,狠狠扣动扳机。
这头强壮的棕熊不曾对柔弱羊羔设防,药雾穿过轻薄的面罩,接触鼻腔黏膜的瞬间,屏息已然太迟。触电般的酸麻从眼眶炸到指尖,瞳孔急剧放大,身体如失去钢缆的电梯一样坠落、
你自进门就为这一刻做好了准备,此时手疾眼快地躲过他砸下来的身体,窜到床底摸出束缚带,将笨拙的棕熊毫不留情地五花大绑。
最后一根绑带扎好的那一秒,Nikto已经清醒过来,猩红的眼眸比方才更为阴郁。
但形势已然逆转,固定在床板上的特制的束缚带,短时间内绝无被挣脱的可能。
这会儿出来的是刚才掐你的那个Nikto,你睁大眼睛跟他对视片刻,很安心地确认了这件事。
你拍拍他的脑袋:“这是你不回答我的惩罚。”
他还在与束缚带暗自较劲,眼睛阴恻恻盯着你,似乎对于被突然算计这事儿耿耿于怀。
你才不管他在想什么呢,捞起那本厚砖头,随手翻开一页开始朗诵,字正腔圆却毫无感情,像是无情的诵经机器。
暴躁Nikto起初还在专心与束缚带做斗争,但你几乎是贴着他的脑袋在念,密密麻麻的音节像是乱码钻入耳道,再扎进他的脑子里搅个天翻地覆。
最顶上的头皮仿佛快要被撑得裂开,脑子里的声音为他的失手吵成一团,令他无法保持冷静:“……Shut u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