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微笑着没有回答他。
但在这种无声的认同里,他又陡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幼稚,于是他也沉默下来。许久,才不声不响地别过头去。
“那你会生气吗?”
Nikto沉默了很久很久,你听见他轻声嘟囔着你听不懂的语言,像是在进行讨论。
你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圆桌会议结束,那双红眼睛重新转向你:“抱歉,我不该对你对手。”
“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郑重地向你保证着,眼周绷得很紧,通红的眼睛直直看着你,仿佛要让你看清里面蕴含着的坚定决心。
“嗯,我相信你。”
你笑起来,探出手,握住他垂在床边的手指。在Nikto恍恍惚惚地看着你时,你早已经将它们重新固定在床沿的束缚带上。
“我们一起面对。”
Nikto没说话,眼神沉沉地看着你,像是要把你此刻的样子刻进眼睛,再永恒地装入脑海里。
面罩下的嘴唇蠕动,好像还想说些什么。
他想说下一次如果他失控了,你就躲得远远的,或者用刀,用枪,什么都好,但是武器大概率会被他夺走,又觉得你不如还是离他远一些好。
他想说你今天做得很好,只是太温柔了,应该下手更重一些。
但是这些话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变成你温温柔柔地笑着让他窒息,冷着脸掐住他的模样,最后又回到现在,你说:我们一起。
Nikto扭过头去,默不作声地看着天花板,脑袋里却是你带着潮气的眼睛。数不清的念头翻滚到最后,化作一声轻哼。
“他要醒了。”
冷静的Nikto要醒来了,他才是那个救了你,又一直与你相处的人,暴躁是窃取了这段时间的小偷,从你这里偷来一份不被主人格知晓的承诺。
你眉眼弯弯的样子着实让人生气,这个消息就这样让你高兴吗?
暴躁难得出来放风,却不是在战场上,没有鲜血与暴力,也没有任务和目标。
这种平静离他太远了,以至于猝不及防被拥抱时,像是有带着倒钩的荆棘扎入他的身体。
但幸好,被异化的身与心早已熟悉疼痛,这才是真正令他感到安心的东西。
红得要滴出泪的眼睛被轻轻盖住,眼前陷入黑暗,你轻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睡个好觉,Nikto.”
他顺从地闭上眼睛,冰冰凉凉的东西贴上眼皮,褶皱的部分被你一点点抚平,温热的气息从上方消失时,意识也开始坠入无尽的深渊。
暴躁又要回到那个黑乎乎的,只有无休止的吵闹和厮杀的地方去。那里住着许许多多的他和他们,有时会来新的人,有时会死去旧的人,死气沉沉,不见天日。
“期待下次见到你。”
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之前,这是暴躁最后听见的话语。
原来你也会期待见到他吗?
从未有人对他这样说过。
Nikto陷入平静的睡眠。
暴躁回去了,冷静却没有出来,也没有新的人格出来接管身体。
你静静地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样子,褪去了警惕的外壳,安详地像个普普通通的孩子。
“晚安,Nikto.”你轻声道。
关掉所有的灯光后,你独自坐在黑洞洞的夜里,取出手机继续未完的工作。
作为正进行培训和考核的安全员,你必须每天记录自己与Nikto的相处日常,通常这份文件会交给Nikto过目一遍再上传系统,以避免里面无意中透露出需要保密的信息。
这一份也不例外。
深沉的睡意席卷过来,你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头脑晕晕沉沉的,像是隔着高糊的毛玻璃在看这个世界。
你努力打起精神却是徒劳,脑袋难以控制地下坠过几次之后,手机跌落在床铺,你慢慢趴在床头柜上,任由自己被梦乡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