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kto的眼睛一点点暗下来，炽热的光亮沉在深潭般的眼底，化作幽微渔火。

你定定地看他好一会儿。

由他生命跳动所带来的震颤似乎还没从你的指尖消失，反而引起过电一样的酥麻，直直地痒到心底里去。

Nikto眼里的红像是涌动的深渊，而你被装在瞳孔的最中间，欲望凝结的流沙随着你的动作轻轻翻涌，仿佛有生命一般密不透风地跟随着你，无处可逃，无人能解。

这种错觉化作藤蔓，从你跪坐的双脚开始，将你牢牢固定在原地。藤蔓顺着脚踝耐心地攀爬，细细密密地吻过你的肌肤，留下一连串无法自抑的轻颤。

当你移开视线，避开Nikto的眼睛时，你无端地感到这藤蔓似乎变成一张湿滑黏腻的巨网，紧贴着你的皮肤，将你收成一团拢在怀中，固执地拉扯着你向它靠近。

你面无表情地回看始作俑者：Nikto仍旧安分地躺在床上，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你。

你的目光重新为他驻留，这似乎使得他更愉悦了。

Nikto那双逐渐清澈起来的、晶莹地仿佛要沁出血来的眼睛微微弯起，你甚至能感觉到大腿底下绷紧的肌肉。

坚实的触感推动着愤怒的潮水退去，留下湿漉漉的大脑。你猜测狡猾的棕熊从海洋的馈赠里窃取了珍宝，否则他何以表现得如此餍足？

掌心的纹路泛着丝丝缕缕的疼，你微微蜷起手掌的动作没逃过Nikto的眼睛。

“想再打一次吗？”

沙哑沉闷的嗓音带着被反复磨损的质感，压抑的欲望在声线里翻涌，微微上扬的语调抑不住满溢的兴奋，漾出诡谲勾人的蛊惑。

你在这种独特的嗓音里愣神了半秒，以至于当你意识到他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Nikto已经引着你的手重新覆上他的脸颊。

“为什么不动手？”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你，像是没得到心爱之物，就一定要追根究底的顽固分子。

在你震耳欲聋的沉默里，不详的阴翳从Nikto的眼底爬出，他的目光开始变得尖锐扭曲。

你缓缓抽出手，在他阴郁的眼神里，你低头看着他，在手背上印下一个吻，将那一小块皮肤轻轻贴在他的额头处。

面罩的布料在此刻出奇的厚重，它保护着他的面容不被窥探，是使他感到安全的防线，却也在此刻成为这份亲密的阻碍。

你微微上扬的唇角勾缠着他的眼睛，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手背与额头的接触。

既不是纯粹的礼仪性祝福，也不是情欲的宣泄。

Nikto像是被猛然浇了一盆水的小狗，暴虐的情绪被这个奇怪的动作打断，湿嗒嗒地愣在原地。

它甚至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吻，轻飘飘的，没有温度，也没有重量，却像是落下一道鸿沟，将你，与他、与那个强硬控制他的你相分隔。

“Nikto，你只是有些累了。”

“让我们一起做一些放松的事，好吗？”

细密的蛛丝从你唇间吐落，以Nikto的眉心为起点，将他轻柔包裹。

他仍能感受到风，感受到氧气，感受到你的手撑在床边，感受到你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但你温柔的声音和带笑的脸庞却变得那样模糊。

你在笑吗？在说什么？为什么吻他？为什么不动手？

他茫然地看着你的眼睛，想找点什么来抵抗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想找到你眼中与他如出一辙的冷静、高高在上的垂怜——那是属于同类的眼神，就像你先前做的那样。

但是什么都没有。

你的温柔仿佛与生俱来，从不曾沾染半点晦暗，平和的眼睛如大海一样包容。

因沉默对视而产生的化学反应，在此刻转化成一种新的、难以命名的东西。偏执的囚徒睁着眼睛追随你的踪迹，孤身潜入深海，想要寻得一个答案。

安抚失控的病人是你的本职，空洞的说教和劝解向来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你坚信你的病人们疯得坦坦荡荡，他们早已在自己的世界里理直气壮地完成自洽，并不需要你傲慢地加以评述。

包装简朴的诗集平摊在床上，你温和的声音像是夏夜的风，穿过身体时带来一整个关于夏日的美梦。

Nikto们侧头看着，你眼睫低垂唇角笑意浅淡，指尖捻过书页时轻柔的不像话，和你砸那块大砖头的时候判若两人。

脑袋里的声音被你带进诗中的世界，暴躁是为杀戮而生的工具，比起文学的艺术，他倒是对暴力的艺术更感兴趣。

可你的声音实在温柔，那阵风不知怎么的吹到心底，明明那么轻，那么柔，却能抚平那些总是沸腾的吵闹。

精准是他们人生的信条，暴躁更是它最忠实的信徒。

他出口质问：“你是故意的。”

红彤彤的眼睛像被气急的兔子，或许连他本人都不知道，他的眼神是多么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