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苏世界有数据备份。

在江其深死后不到24小时，王苏就激活了同步更新的备份数据，江其深的意识苏醒，成一团原始的数据流，出现在中学电脑教室的投屏里。

“……你就给我找这么个身体？”

“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江其深看一眼投屏前蹲着的智能电冰箱，随着王苏说话，电子屏一闪一闪的，他想了想，没吭声。

“好狼狈啊，王苏。”

王苏没有接话，确实狼狈，如果不是狡兔三窟，他们现在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然而就算有数据备份，他们还是被逼到了两个人都凑不起来一个完整的脑袋。

一个当投影屏，一个当电冰箱。

“着急什么？黑城里面有的是可以用的身体数据。等我去偷几个过来……”

“王苏，你说我们做对了吗？我们真的找到颠覆系统的正确方法了吗？”

“我在想，会不会我们其实根本赢不了？系统塑造我们，包括我们的每个思想，每个念头，它都了如指掌……这要怎么打败它？”

电冰箱的电子屏闪了闪：“其实我刚刚从一个副本出来。”

“什么副本？”

“女巫集会。”王苏道，“我去验证楚歇所说的那个预言，见了她说的那个简。”

“她是什么人？”

“和我们一样，是府乐天零日重启唤醒的NPC。”

零日重启是府乐天背着系统搞出来的一次大规模npc意识唤醒活动，因为事件发生在八月零日，所以被监察官们称为零日重启。

王苏和江其深的意识就是那次活动中被唤醒的，府乐天也因为那次小动作被系统重点提防，还升级了其他监察官的权限，意图制造竞争，辖制府乐天。

“那次零日重启后，很多被府乐天唤醒意识的npc因为无法接受现实，要么走向自毁的道路，要么想要冲破副本禁锢，成为玩家，但是简不一样，她既没有离开副本，也没有自毁，而是一如既往地在扮演自己的角色，如同没有被唤醒一样。”

江其深来了兴趣。

“因此她骗过了系统，没有被补丁封杀，存活到现在。”

江其深道：“她也一定没有甘愿当提线木偶。”

“是的，她用一次次的轮回去观察玩家的技能，和这些技能引起的系统数据反应，利用玩家，制造bug，把自己的副本‘藏’了起来。”

“藏起来？”

“通常的副本登入系统无法选中她的副本，只有经过特殊方式，经她筛选的玩家才能进入。也因为bug的堆叠，系统一直没发现。”

“你也可以理解为她其实在做和我们一样的事情，我们是要用bug制造出的新世界，而她用bug遮掩了自己原本的世界。把她的副本变成了她的安全岛。”

还能这样？匪夷所思。

江其深从没想过还有这种道路。

不能否认，这是个极为明智的选择。

“在保全自我的前提下，她花费大量时间研究系统的逻辑思维。”

“用占卜？”

“占卜是个很好用的方法，前提是，你得用脑子。”一身红丝绒哥特女巫裙的女孩端静坐在乌木小桌前，饮下红茶。

“占卜的结果是系统给出的，所以，如果你直接向她问答案，她不会告诉你，但是，如果你把牌当成系统的语言……就像和一个有独特逻辑思维和判断准则、但不会所有事都告诉你的朋友聊天，那么，你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她轻抬手指，牌面翻飞，无数牌面转瞬变幻。

忽然她把牌按在桌面上，抽出一张翻开。

牌面上，一声雷电击中高耸入云的塔，火焰熊熊燃烧，烧毁坚固的塔楼。两个小人惊恐地从塔尖跌下，尖啸着下坠。

是高塔牌。

光滑的牌面映照出黑猫的蓝瞳。

“你和系统交朋友？”

“为什么不可以呢？我们女巫就是和世界交朋友，无论是天使还是魔鬼，都是我们的挚友。”简笑了笑，勾一下小黑猫的下巴，“还有小猫。”

王苏打个喷嚏，爪子推开她的手，“少套近乎，说正事。”

简收回手，往红茶里加了点牛奶，笑道，“说吧，小猫，你有什么正事？”

“你说系统知道我们几个人可能颠覆它，所以要杀了我们，你是怎么知道的？”

“系统告诉我的，”简抿一口茶，“从我觉醒开始，我就意识到一个问题，背后运营我这个世界的系统一定发生了点什么，才会导致我的苏醒。”

“所以我开始研究系统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很擅长和别人交朋友，那些玩家很乐意把他们知道的信息告诉我。”

“很乐意？”王苏表示怀疑。

简笑而不语。

“总之，我后来发现，系统的运作是有规则的，她的规则塑造了这个世界的一切，违反规则，这个世界就会崩塌，所以，就算她自己这也不可以违反这些规则……后来，我知道了，他们把这些规则称作算法。”

“她看似是游戏的主宰，其实也只是一个全能的囚徒，和我们没有区别。”

“而算法的漏洞，就是发生博弈的领域。”

“这和我们几个有什么关系？”

“原本没有，但是自从府乐天故意利用bug引发零日重启后，你们成了超出系统控制的异常点，我试图测算你们的未来，但结果是……”

她又翻开一张牌，空白牌。

“不可预测。这是系统的答案。”

“无法被预测、无法被控制，就意味着危险和死亡，这是她不能容忍的，自然，你们就成为了系统首要的铲除目标。”

“铲除我们，系统会恢复正常了？”

“这就是最奇妙的一点，只要数据还在运行，bug就会无法避免地产生，bug能够产生，就永远有颠覆系统、毁坏系统的可能……换句话说，系统的运行中，就包含了让系统死亡的因素，这是不是很迷人？”

简微微阖上眼，像在享受一杯至醇的红茶。

“……太好了，我以为这个世界都是正常人，”王苏面无表情，“不是很能共情你，我更在乎怎么给系统必杀一击。”

“现在看来，你已经输了。你没了身体，对世界的控制远远弱于系统，你算不过她，也打不过她，要我收留你吗？如果你喵一声我就同意。”

“汪。”王苏尾巴一下一下拍着桌面，“你说只要系统还在运行，就会不可避免的产生bug，那我怎么没有胜算的机会呢？在系统的测算之外，在你的占卜之外，我难道没有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