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这一阵下班都早,计茵蔓回来时发现门没锁着的便也知晓是她回来了。
“姐姐,我回来了。”她进门就冲屋里喊一声,只是沈雁的人影没看到,却看到沙发上坐着个陌生小孩,她没见过。
“回来了。”沈雁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盆草莓,“快来,刚洗好的,可甜了。你也吃。”她一边招呼计茵蔓,一边把草莓递给沙发上的小孩。
这小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有点怕人,只敢从沈雁手里拿个草莓,却不敢抬头看她,特别不敢看计茵蔓。
“沉着个脸干嘛。”沈雁走到计茵蔓旁边,拿起个草莓塞到她嘴里。
计茵蔓当然没有拒绝,轻轻咬下汁水在嘴里爆开,确实很甜,沈雁没骗人。
“她是谁啊。”她终于开口。
“楼下奶奶家的孙女,我也第一次见。说是家里有急事把孩子放我这一下,这么小孩子我不能看她一个人呆着吧。”沈雁开口解释,却也压低了声音,只在计茵蔓耳边。
“哦,姐姐心真软。”
自从谈心之后,计茵蔓愈发敢与沈雁开玩笑,有时也夹杂着几句撒娇。
在沈雁看来这就是姐妹之间亲昵的表现,“嗯,我心软,不然怎么把我们蔓蔓捡回来呢。”
计茵蔓不置可否,“我们学校元旦要搞晚会,允许家长去的。我有参与表演节目,姐姐要不要去看。”
计茵蔓已经学会有事不再瞒着沈雁,也不怕麻烦沈雁。
“好啊,我到时候早点下班。”沈雁点点头,“那晚上想吃什么?”
“吃点什么都行,反正别是白菜了,我们这几天总在吃。”
也已经学会有想要的要告诉沈雁。
“行,那我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
沈雁去厨房忙活,留计茵蔓一个人面对沙发上的小孩。
“看电视吗?”计茵蔓也不太会和小孩相处,特别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孩好像很怕她。
只问了这么一句,没得到回答便也不再问了。
——
元旦晚会可谓是学校的大日子,不为别的,只为这一天所有学生都拥有合理的躁动理由。于是从早上上课开始便没有人再安稳的听课,每个人都期待着元旦晚会。
但说是晚会,其实也安排在了下午,中午午休完所有人便按班排成队朝着大礼堂走去。
计茵蔓班里的节目在末尾,是个舞台剧,讲的是很常见的公主和王子的故事。
公主从小受尽宠爱,性子纯良柔软,待人毫无防备。一天,心怀恶意的女巫刻意靠近,骗公主吃下了秘药,将她变成一只兔子,关在方寸的铁笼之中。
女巫则化形为公主的模样,冒用公主的身份和早有婚约的王子结婚。她将变成兔子的公主摆在宫殿里,让她看着自己深爱的王子根本无法分辨真假和自己相恋。
女巫告诉公主,如果王子无法认出她,那她一辈子都不能逃脱牢笼。
虽然中间辗转波折,但故事最后的结局还是王子在某个深夜听见了公主的呼唤,他相信了一只兔子,于是救出了公主,似乎是很美好的结局。
但这美好和计茵蔓无关,因为她扮演的是女巫,是那个结局凄惨的女巫。
她是王宫最低贱的奴仆,每日做着最脏最累的活计,动辄还要被打骂。曾经一次受罚时,得到王子出口相助,这点微不足道的善意王子早已忘记,但女巫却铭记于心,将他视为救命恩人,日日夜夜思考着如何才能得到他。
故事的最后,女巫因为魔法的反噬,整张脸都腐烂,肉身渐渐枯朽,直到最后整个人变成了枯木。
公主问她,这样真的值得吗?女巫癫狂的大笑,冲着公主摇头,她知道对方不会理解自己,在生命的最后她高喊。
“为了一时的幸福,哪怕让我付出我腐烂人生的一切,我也绝不后悔!”
计茵蔓的声音透过低劣的话筒响彻整个大厅,她张开双手,好像真的要像故事里的女巫一般化作一枝枯木,将一切的爱恨都封存,做一棵什么都不懂的树。
片刻之后,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一直到几个人鞠躬道谢才停止。
计茵蔓的视线穿过无数人遥遥的和沈雁相对,聚光灯下,她冲沈雁笑笑,特意画的枯木妆容衬得这笑容有些诡异,却又有丝难以言喻的俏皮。
沈雁也冲她微笑,张嘴说着什么,却因为距离太远而无法听清,只能看到她不停鼓掌的手。
“姐姐刚才说了什么?”回家的路上,计茵蔓实在忍不住问。
“我说,演的很好。”
“真的?”这话让她很开心,“很好吗?我们班主任让我演公主,我不要,特意换成的这个角色。”
“为什么?公主不是主角吗?出场的次数和时间都要比女巫多得多。”沈雁不解,她还认为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比较喜欢主角。
“可是我不想。”计茵蔓咬一口手上的烤肠,这是沈雁刚给她买的,“我就很喜欢女巫这个角色啊,她说的一些话我也喜欢。”
“可是。”沈雁有点犹豫,“她做的事并不对。”她想给计茵蔓好的引导。
“确实不对。”计茵蔓也没有否认,“但是,我很喜欢她最后那句话。姐姐觉得呢?”
“嗯。”沈雁思考一会,“我也喜欢。”
——
元旦后没几天,计茵蔓就迎来了期末考试,橙红的奖状又被她带回了家里,依然是第一名。
上学之后对时间就更加敏感,就像现在,期末考试之后,计茵蔓就知道已经进入了寒假,进入一年的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