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同一伙,为什么那天要灭口,今天又只是带走?
如果不是,那将军府里谁会要杀楚执缨呢?
她盯着纸上那个花纹,忽然问,“来的除了两个婢女,还有谁?”
陈茵摇头,“就两个人。执缨看见她们的时候,明显是认识的。但一听说回府,她才挣扎的。”
秦怀谨把纸叠好收进袖子里。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楚执缨,确保她人是安全的。
至于这花纹到底对不对,楚执缨为什么不回府,那些人又是怎么混进将军府的,这些都等见到本人之后再说。
秦怀谨没耽搁,跟陈茵交代了两句就出了药铺。
陈记药铺在城西,将军府在城东,中间隔着大半个京城。
秦怀谨走得急,到将军府那条街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她没直接上去敲门。
将军府门口站着两个家丁,腰杆挺得笔直,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秦怀谨绕到侧巷,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递帖子进去,但楚执缨是被圣旨叫回来的,自己拿什么理由登门?
更何况,如果花纹对得上,带走楚执缨的就是将军府的人,那这扇门里面,未必都是自己人。
她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正想着怎么才能探听到里面的动静,侧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影闪了出来。
她踉跄着就往门外倒,步子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整个人一点力气都没有。
是楚执缨。
秦怀谨瞳孔一缩。
才多大会儿工夫,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来不及多想,几步上去把人架住。
楚执缨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轻得吓人,胳膊上几乎摸不到什么肉,骨头硌手。
秦怀谨低头一看,见她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虚汗。
身上那件衣裳还是在药铺时穿的那件,领口却皱得不成样子。
袖口上沾着几点暗沉的颜色,像是血。
“执缨?”
楚执缨费力地抬起眼皮,看清是秦怀谨,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走。”
秦怀谨来不及细想,先把人带离了将军府。
敢对将门之女下这样的重手,对方自然不会放任她们轻易跑掉。
出于安全考虑,秦怀谨没回药铺,直接把人带去了自己的私宅。
宅子里有白芷之前找来的护卫和死士,虽说在那帮人眼里可能不够看的,但好歹有层防线,总比把人带到药铺送死强。
秦怀谨架着楚执缨到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万幸的是,趁着夜色,对方也看不清她们的踪迹。
直到进了屋,也没在巷子里瞧见什么生面孔。
她把楚执缨扶进里屋,小心地放到榻上。
烛火映照下,楚执缨的脸色比刚才在巷子里看着更差了。
“别担心,这些伤就是看着吓人,其实都避开了要害。”楚执缨这些日子的药理没有白学,在对方下手时,她刻意避开了要害,“他们没想要我的命,就是不想我去边塞。”
缓了很久,她才再次开口。
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表情,好像说的不是她自己的事。
“是我大哥干的。那些人都是他屋里的,就是想逼我放弃去边塞。见我死活不松口,才忍不住动了手。我看情况不对,就先跑出来了。”
楚执缨一点也不意外她大哥会做出这种事,就好像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她大哥一直这样对她。
伤口还是影响到了她。每说一句话都要喘上许久,才能勉强连贯地吐出一句来。
秦怀谨并不催促,只在一旁端了盆干净的水,替她擦拭伤口。
“大哥是年轻一辈里最被看好的一个。直到我出生以后,所有人都在惋惜我,说我长得最像母亲,若是能和母亲当年一样,一定比大哥还要厉害。”
“这不是他伤害你的理由。”
沉默许久的秦怀谨终于开口了。
楚执缨愣了一下。
她好像从来没听过这句话。
在大哥眼里,她就是个威胁,威胁到他平羌将军的威名。
哪怕眼下的楚执缨弱到没办法骑马驰骋,也没办法提刀杀敌。
“他想警告我,让我别去边塞揽功。”
因为他心里知道,自己的功绩是依靠着母亲过去的荣光,以及母亲现在依旧坐镇军营帐帘后为他布局,而那些看得见的荣耀全都成了他一个人的。
他在害怕,怕楚执缨真的会成为别人口中那个完美继承母亲能力的楚家后辈,怕自己苦心在边塞建立的小小威望被彻底粉碎。
秦怀谨太清楚这样的情况了,但她什么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