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几件无关紧要的奏报依次走过,她都没有听进去。
户部报了某地粮仓的修缮进度,工部报了一段城墙的修补情况,兵部报了一封边关的例行军报,说是一切安稳。
先前提及贺明鹊的官员再次奏报,但这次的内容有所变化。
不再说进度赶不完,而是怀疑贺明鹊遇难,建议安排人手彻查一番。
恰巧如今大理寺也没了大案,丘念平主动担下了这份差事。
秦怀谨站在队列里,目光落在面前的金砖上,听着那些声音从耳边滑过去,像水从石头表面流过,留不下痕迹。
她没再认真听任何一个奏报,也不再考虑有什么是她能够做的。
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只需要等她的人都进京,跟着她进宫。
等她有了实权后,再考虑她能给大家带来什么吧。
秦怀谨甚至不知道最后一件奏报是什么,等到听见太监尖细的嗓音拖过殿梁,她才知道早朝已经结束了。
秦怀谨随着百官一起躬身行礼,直起身时,大部分朝臣已经开始往外走了。
她走在人群末尾,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
沈濂在她前面不远处停了一下,等她走近了才并肩走了一段。
原本是想着宽慰一下殿下今日的所作所为,可他说什么秦怀谨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不愿接话,沈濂没有再说什么,加快脚步追上了前面的人。
盛采南从另一侧跟上来,在她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殿下今日说得很好,只是陛下不想听”,说完就快步走开了,像是怕说多了反而让她更不好受。
秦怀谨没有回话,继续缩在众人的身后。
她站在殿内阴影里,看着外面的日光照在前头的朝臣身上,亮得有些晃眼。
她站了片刻才抬脚往外走,刚跨出门槛,就听见有人叫她。
她转头看了一圈,李延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药箱,语气平平的,“太医院还会继续从陈记药铺订购药材,不会因为这件事换人。殿下不必担心这个。”
他说完朝她点了一下头,没有等她回应,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直到快踏上宫道,秦怀谨才回过神来。
此事就这般轻飘飘揭过去,但没毁掉她和太医院的这层关联,也算是幸运。
今日她还要找林巧,想办法看看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她的人全送到宫里。
林巧的关系网都在宫人那,把整个皇宫的人都弄晕,应该可以吧?
她沿着宫道往安良殿的方向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一些,像是在脑子里已经把要说的话排好了顺序,到了地方直接开口就行。
安良殿门口的小宫女看见她来,没有通报,侧身让开了门。
秦怀谨跨进门槛时,林巧正坐在院中,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早朝的事,只是把手里的扇子放到腿上,朝旁边的椅子扬了扬下巴。
“坐。你来得正巧,我刚泡了一壶茶。”
秦怀谨坐下来,接过林巧递来的茶杯,没有立刻喝,放在手心感受了一下温度。
不算烫手,甚至有些温凉,不似刚泡好的。
算时间的话,应该是她刚下朝的时候就泡好了的,只不过她着实磨蹭了会,走过来慢了些。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茶水面上浮着的叶片,是最近白芷的小食铺新出的同款茶。
她的这位母妃,似乎对她还是关注的。
“母妃,我想让一些人进宫,但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林巧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停,“多少人?”
秦怀谨想了想,“不多,但需要分散着进来。不能走正门,不能引起注意,进了宫之后要有个地方能待着不被人发现。”
她把话说得很轻,生怕林巧不愿意帮自己。
林巧听完没有接话,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搁回桌上,拿起扇子给自己扇了扇风。
半晌,她感觉凉快些以后,才继续开口,“宫里的洒扫、送水、收夜香,每天都有生面孔进出。只要不穿错衣裳、不走错门路,没有人会多看一眼。你把人准备好,我让嬷嬷安排。”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追问秦怀谨要做什么,只是继续秦怀谨来之前她做的事——看院子里的风景。
“你自己小心些,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
秦怀谨点了点头,“母妃,要进宫的人可能有点多。”
犹豫再三她还是把接下来的安排说出来,也好让林巧有个准备。
林巧见过大场面,但她不知道秦怀谨所说的“有点多”是多少,又问了一遍方才的问题,“多少人?”
“百来号人吧。”
秦怀谨说的轻巧,但她的话如同惊雷般劈向了林巧。
“多少!你说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