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
远处传来欢呼声,从战场的最前线,从那些焦黑的壕沟里,从那些还站着的人堆里,一点一点地涌上来。
起初是稀稀落落的,像雨点打在瓦上,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发疼。
“赢了——”
“我们赢了——”
“华洲赢了——”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把头盔抛上天,有人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那些欢呼声像潮水,漫过焦土,漫过废墟,漫过那些还没收拾的残骸,漫过那些倒下的、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可潮水漫不过这片雪地。漫不过那个空荡荡的地方。漫不过那些跪着的人。
时鸢跪在那里,手里攥着曜瀣,指甲陷进剑鞘里,陷得发白。
欢呼声从她身后涌过来,一波接一波,像海浪,像永远不会停的鼓点。
她没有回头。她只是跪着,看着那片雪地,看着那片衣角,看着那两截断剑,看着那些被雪盖住的、什么都看不见的东西。
武清晏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捧着那半块桂花糕。雪落在上面,化了,洇出一片湿痕。他低着头,看着那半块糕,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去,把那半块糕放在雪地上,放在那片衣角旁边。
“生日快乐。”他说。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战后,华洲渐渐恢复平静。
六宗掌门消耗太大。
弑神阵以半身修为为代价,他们撑到了最后,可也到了极限。
闭关。闭关。闭关。
一个接一个。
文昌宗季越闭关,天工宗凌墟闭关,聚灵宗苏见雪闭关,河图宗周期年闭关,破霄宗蔡菜闭关,镇邪宗翟安澜闭关。
各宗大弟子顺位继承掌门之位。
文昌宗温如言,天工宗陆景珩,聚灵宗苏挽云,河图宗裴尽辞,破霄宗岑溪,镇邪宗宋朝暄。年轻的掌门们接过重任,华洲的运转没有停滞。
凡控傀儡继续守护边境,灵墟守陴计划继续培养下一代,各宗弟子继续修炼,凡人修士继续共治。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正常地运行下去。
只是偶尔,有人会想起那场战争,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那个消失在阵眼里的小姑娘。
可也只是偶尔想起,然后继续过日子。
生活,总要继续的。
虚空之中,星辰轮转,永恒地旋转,永恒地生灭。
司尧睁开眼睛。
眼前是那道金色的虚影,巨大,模糊,由纯粹金光构成,和之前每一次渡劫时见到的一样。
可这一次不一样。
“你回来了,孩子。”那声音空洞而古老,却带着一丝温度。
司尧站在那里,眼中无悲无喜,面容依旧是那样雌雄莫辨,清冷,安静。
可浮黎看着她,总感觉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