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侵骨血,暮雨如纱,纸钱凝在砖缝。
深巷咽声,不知是人,还是风。
司尧躺在泥水里。
躺了整整一夜。
像具凉透的尸。
不知僵了多久,她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很软,肩背微微松下去——像终于歇了。
耳边喧哗隔着雨雾飘来:
“华洲灵根大测快结束了……年轻修士死绝,仙凡共治快撑不住了!”
“外有美利瀛洲,扶桑忍岛那群倭寇还盯着咱们……”
她唇角那点弧度,一点点平了。
再没有半分松快。
她慢慢睁开眼,空洞里裹着戾气,任由冷雨泡着瞳仁。
又笑了。
这一回,是疯意浸骨的哑笑,唇角斜挑,弧度极尽张扬,肩头发轻,摇摇欲坠。
路过的脚步声踩过水洼:
“啧,怕不是没气了?躺个晦气死人,真膈应。”
她眼睫颤都没颤,低低嗤了一声。
闭上眼,往水洼里蹭了蹭,把自己泡得更湿更冷。
面上雨,骤然一停。
有人撑伞,笼一方阴翳。
“地上凉,别躺久了。”
声如寒泉漱石,清润绵长。
司尧睁眼,从泥洼往上抬——素色油纸伞,干净修长的手。
再往上,瑞凤眼,盛着慈悲。
玉面观音,温雅干净。
月下生莲,淡而有光。
他掌心向上摊开。
司尧指尖猛地蜷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一动不动,反而往泥里又沉了沉,
只弯着眼,安安静静地笑,笑得轻佻又阴恻,一个字也不说。
“沈师兄!可算找着你了——”
绯色锦袍少年快步跑来,俯身凑近,春山入目,风色含光,桃花眼弯成月牙:
“小兄弟你怎么躺这儿啊?我扶你起来好不好?”
说着就伸手。
司尧眉峰一拧,眸子黑沉沉的,像浸在寒水里的石,笑意瞬间染了冷,终于开口:
“别弄我。”
她忽然抬手,一把攥住那只摊在眼前的温白手腕。
掌心泥污狠狠蹭上去,她却半点不在意,只借着那点力道起身。
沈忘忧手腕微沉,顺势一托,却在触及她腕子时——
顿了下。
随即不着痕迹避开,转为扶她胳膊。
腕间泥痕扎眼,他眉峰都没动一下,只轻声道:“慢些。”
司尧指尖一僵,猛地挣开他的手,力道大得像在甩什么脏东西。
然后抬手,一声不吭,狠狠往自己胳膊上撕。
旧疤撕开,血顺着雨水往下流。
她浑身发颤,手上力道却越来越重,一声没出。
只是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