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了。
出租车开在路上。
窗外的风景往后跑。
树越来越多。
房子越来越高。
季熔看着窗外。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每次从福利院出来,都很难受。”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又要一个人了。”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有你。”
顾冰川握住他的手。
季熔说:“所以不难受了。”
车停下。
两人下车。
黄狗跟着。
张大爷还在。
看见他们,笑。
“回来了?”
季熔说:“嗯。回来了。”
张大爷说:“孩子们好吗?”
季熔说:“好。”
张大爷说:“那就好。”
他拿起两个橘子。
递给季熔。
“拿着。路上吃。”
季熔说:“谢谢张大爷。”
张大爷说:“下次带我去。”
季熔说:“好。说定了。”
两人上楼。
黄狗跟在后面。
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六楼。
推开门。
屋里还是那样。
小床。
小桌子。
墙上那块水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地板上。
暖黄色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们什么时候搬?”
顾冰川说:“你想什么时候?”
季熔说:“等拍完这部戏。”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搬到福利院旁边。”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天天看那棵树。”
顾冰川说:“好。”
两人站在窗边。
并排站着。
黄狗趴在脚边。
楼下,张大爷在卖水果。
有人买苹果。
他称了,收了钱。
季熔说:“张大爷今天生意好。”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每天都这样。”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三河叔在天上,能看见我们吗?”
顾冰川说:“能。”
季熔说:“他在看什么?”
顾冰川说:“看你好好的。”
季熔说:“那我好好的。”
顾冰川说:“嗯。你好好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我们每年都去福利院。”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每个月都去。”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每周都去?”
顾冰川说:“你每周都有空?”
季熔说:“没空的时候,你去。”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代表我去。”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知道代表我去是什么意思吗?”
顾冰川说:“什么意思?”
季熔说:“就是你去了,就等于我去了。”
顾冰川说:“知道了。”
季熔说:“你要陪孩子们玩。给他们带东西。跟他们说话。”
顾冰川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他们以后会好的。”
顾冰川说:“就像三河叔对你说的?”
季熔说:“嗯。就像三河叔对我说的。”
手机震了。
顾冰川拿起来看。
江寻的消息:“周六别忘了。程野买了排骨。”
顾冰川回复:“没忘。”
江寻说:“季熔来吗?”
顾冰川说:“来。”
江寻说:“小冰来吗?”
顾冰川说:“来。”
江寻说:“行。六点开饭。”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江寻?”
顾冰川说:“嗯。提醒周六吃饭。”
季熔说:“程野做的排骨好吃。”
顾冰川说:“嗯。我做的也好吃。”
季熔说:“你做的比他做的差一点。”
顾冰川说:“差多少?”
季熔说:“差一点点。”
顾冰川说:“那下次我做,你尝尝。”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你想吃排骨?”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那今晚做。”
季熔说:“你昨天不是做过了?”
顾冰川说:“再做。”
季熔说:“不腻?”
顾冰川说:“你吃不腻,我就做不腻。”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句话,也是自己想的?”
顾冰川说:“嗯。自己想的。”
季熔说:“想得好。”
顾冰川去厨房。
季熔跟着。
黄狗也跟。
趴在厨房门口。
顾冰川切菜。
季熔在旁边看。
顾冰川说:“你不用看。”
季熔说:“想看。”
顾冰川说:“看了快一年了。”
季熔说:“还想看。”
顾冰川说:“那看吧。”
季熔说:“你切菜的样子,好看。”
顾冰川说:“又好看?”
季熔说:“嗯。又好看。”
两碗面。
两个荷包蛋。
一盘炒青菜。
一盘红烧排骨。
黄狗趴在脚边。
两人坐在小桌边。
季熔说:“吃吧。”
顾冰川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排骨给季熔。
季熔吃了。
说:“好吃。”
顾冰川说:“比程野做的呢?”
季熔说:“差不多。”
顾冰川说:“差不多?”
季熔说:“嗯。差不多。”
顾冰川说:“那差一点是差多少?”
季熔说:“差一点就是差不多。”
顾冰川说:“你骗我。”
季熔说:“没骗。”
顾冰川说:“有。”
季熔说:“那你说,差多少?”
顾冰川想了想。
他说:“差一勺糖。”
季熔说:“一勺糖?”
顾冰川说:“嗯。程野做的偏甜。”
季熔笑了。
他说:“你吃出来了?”
顾冰川说:“嗯。吃出来了。”
季熔说:“那下次你多放一勺糖。”
顾冰川说:“好。”
两人下楼。
黄狗跟在后面。
沿着街慢慢走。
街上人不多。
路灯亮着。
照着树影。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今天在福利院,看到那棵树,想起三河叔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以前说,树长大了,人就老了。”
顾冰川说:“你还没老。”
季熔说:“快了。”
顾冰川说:“快了是多少?”
季熔说:“再过几十年。”
顾冰川说:“几十年还早。”
季熔说:“嗯。还早。”
走了一圈。
回到楼下。
张大爷已经不在了。
他的三轮车也不在。
季熔说:“张大爷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还会来。”
顾冰川说:“嗯。”
两人上楼。
黄狗跟在后面。
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六楼。
推开门。
屋里亮着灯。
暖黄色的。
两人坐在沙发上。
黄狗趴在脚边。
电视开着。
没声音。
季熔靠在顾冰川肩上。
顾冰川搂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过得好吗?”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去了福利院。因为看到那棵树。因为三河叔说我会对你好。”
季熔说:“三河叔说了?”
顾冰川说:“嗯。风吹树叶的时候,就是他说的。”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你听见了?”
顾冰川说:“嗯。听见了。”
季熔说:“他说什么?”
顾冰川说:“他说,好好对季熔。”
季熔的眼眶红了。
顾冰川说:“又哭?”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那是什么?”
季熔说:“高兴。”
顾冰川说:“高兴就红眼睛?”
季熔说:“嗯。高兴也红。”
顾冰川说:“那我也高兴。”
季熔说:“你高兴什么?”
顾冰川说:“高兴你高兴。”
季熔说:“就这个?”
顾冰川说:“还有。”
季熔说:“还有什么?”
顾冰川说:“高兴我们在一起。高兴三河叔同意了。”
季熔说:“他同意了?”
顾冰川说:“嗯。他同意了。”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风停了。”
季熔说:“困了。”
顾冰川说:“那睡吧。”
季熔说:“你也是。”
顾冰川说:“好。”
两人躺到床上。
床还是一米五。
两个人躺,刚刚好。
挤在一起。
黄狗趴到床边。
看着他们。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说:“晚安。”
季熔闭上眼睛。
很快睡着了。
顾冰川看着他。
看他的脸。
有肉了。
嘴角弯着。
在笑。
顾冰川看着。
看了一会儿。
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说:“季熔,谢谢你带我去看三河叔。”
然后闭上眼睛。
也睡了。
路灯还亮着。
照着那棵掉光叶子的树。
照着张大爷的三轮车。
照着空荡荡的街。
黄狗趴在床边。
也睡着了。
屋里很静。
两个人的呼吸声。
交织在一起。
轻轻的。
稳稳的。
明天,张大爷还会来摆摊。
明天,顾冰川还会去公司。
明天,季熔还会看剧本。
明天,他们还会一起做饭、吃饭、散步、看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