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宗室子弟顿时笑出了声,引来旁边宾客频频侧目。
萧云哲淡淡瞥了他一眼,带着几分警告。
萧玉郎立刻举起折扇挡了挡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作出一副无辜模样。
恰在此时,礼官唱完最后一项。王子陵亲自执了礼单上前,递到宣华手中。宣华接过,含笑颔首。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温润,一个明艳,瞧着倒是般配。
萧云哲站在人群之后,目光静静落在宣华身上。她正低声与王子陵说着什么,眉眼舒展,唇边带着浅浅笑意,神色是在他面前从未见过的放松。
萧云哲胸口忽然有些发闷。
他静静看了片刻,垂下眼睛,转身离开了大殿。
宣华刚将礼单交给身旁宫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抬起头,恰好看到萧云哲离开的背影。
她微微一怔。今日是她的及笄礼,礼仪尚未结束,萧云哲怎么提前离席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接踵而来的贺声打断。
“二公主今日当真光彩照人。”
“及笄礼一过,往后便是大姑娘了……”
四周不断有人上前道贺。宣华收回目光,含笑应对,只是余光却仍不自觉地朝殿门方向瞥去。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她忽然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又一位宗室夫人上前寒暄,宣华才轻轻按了按额角,歉然道:“失陪片刻。”
众人只当她今日忙了一整日有些疲累,倒也没有多想。
宣华带着宫人走出大殿。
殿外暮色渐沉,夜风拂面,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滞闷却并未消散半分。原本该往偏殿更衣的方向去,可脚步却在岔路口顿住了。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那道离去的背影。
他今日来,从头到尾都没同她说过一句话。
她抿了抿唇,转过身,沿着侧殿长廊走了过去。
远离宴席后,耳边终于清静了些。她沿着石径缓步而行,刚转过一道月洞门,脚步却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花树下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她再熟悉不过。萧云哲一身玄衣,身形挺拔,正背对着她站在那里。
而他面前,则站着一名年轻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穿着藕荷色长裙,手中攥着一柄团扇,神色明显有些紧张。
宣华本无意窥探旁人私事,正欲转身离开,却听见那女子低声开口。
“萧大人,我有几句话,一直想同您说。”
声音轻柔婉转。
宣华脚步一滞。她凝神看了片刻,很快认出了对方。是江家嫡女,其父曾任礼部侍郎,江家亦是洛阳有名的清贵门第,只是这些年家道渐衰,早不复往日风光。
不过江姑娘素来名声极好,温柔娴静,是不少世家夫人心中理想的儿媳人选。
萧云哲神色平静,道:“江姑娘请讲。”
江姑娘垂下头,似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我知道这样说有失体统。只是……”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只是母亲近日正在替我议亲,若今日不说,往后大概再没有机会了。”
她攥紧手中的团扇。“我……一直很欣赏大人。”
萧云哲神色未变,只是眸光微微一顿。
江姑娘却像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继续说道:“我常听兄长提起大人。说您少时便从军,数次领兵退敌,说边关将士敬您,百姓感念您,也说您为人端方自持,从不倚仗家世行事。臣女虽只见过大人几面,却一直觉得,若世间真有值得托付终身之人,大概便该是大人这样的。”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脸颊已经通红。
可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闪躲。
“我知道自己唐突。可有些话若今日不说,我会后悔一辈子。”她缓缓福身。“萧大人,若您尚未有意中人,可否给我一个机会?”
花枝轻轻摇曳,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宣华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曾三番四次提起让萧云哲尚公主,却都被他拒绝。但她一直没有放在心里。
因为萧云哲一直站在她身后。只要她回头,总能看得见。他心悦她,这是她的依仗。她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纵容,也习惯了心安理得地使唤他、依赖他。
她从前从未想过,萧云哲会属于别人。
可她忘了。萧云哲这样的人,本就不缺人喜欢。他年轻,位高,前程似锦,长相也出挑,若他真想娶亲,洛阳城里愿意嫁给他的女子不知凡几。
若真有一日,他成了别人的夫君……
宣华本能地不愿再想下去。
她站在月洞门后,隔着花枝望着那道玄色身影,胸口又闷又堵。
萧云哲,你敢答应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