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哲沉默着,迟迟没有开口。
江姑娘攥着团扇的手微微发抖,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良久,萧云哲的声音才缓缓道:“多谢姑娘厚爱。”
江姑娘眼中生出一丝希望。“萧大人,我……”
“只是姑娘的心意,萧某恐无法回应。”
那丝希望顿时凝住。江姑娘脸色霎时白了下去,嘴唇微颤,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我哪里不好吗?”
萧云哲摇头。“与姑娘无关。”他顿了一下,目光微微垂落。“只是萧某……心有所属。”
江姑娘怔怔地站在原地,眼中最后的一点希翼,终于慢慢熄灭。她攥着团扇的手指松开又攥紧,许久,才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声音却还是颤的。“我明白了。今日之事……唐突了,还望萧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她福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藕荷色的裙摆拂过青石地,很快消失在暮色深处。
花树后,在听到萧云哲答案的那一瞬,宣华胸口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了下来。
直到那江姑娘失魂落魄地离开,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方才竟一直屏着呼吸。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口却莫名跳得有些快。
心有所属?
刚才萧云哲说的是心有所属。
她一直知道萧云哲心悦自己。这件事她笃定了很久。可知道归知道,亲耳听见他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终究是不一样的。
这一瞬间,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既如此,她不再给他喜欢旁人的机会。
她正出神,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花树那边传来:“公主既然来了,为何不出来?”
宣华心头一跳,抬起头,才发现萧云哲不知何时已经转向了她这边。
她屏退宫人,从花树后走了出来,抬手拂去袖口沾上的碎叶,面上故作从容。“萧大人倒是敏锐。”
萧云哲看着她,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公主怎么出来了?”
“自然是来寻你的。”宣华迎着他的目光,答得随意而坦然。
萧云哲微微一怔。
还未开口,宣华却已经移开目光,朝江姑娘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是,我似乎来得不是时候,耽误萧大人与佳人相会了。”
萧云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方才江姑娘站在花树下说了那样一番话,她怕是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听了去。如今这话听着寻常,可那若有若无的刺,却怎么也藏不住。
萧云哲眸光微动。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生出一个不该有的念头。
可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不会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会依赖他,会在他面前使性子,会在遇到麻烦时想到他。可那不是喜欢。至少,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喜欢。
他垂下眼帘,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敛去。只是方才在殿中积了半日的滞闷,到底是消散了些许。
“今日是公主及笄的大日子。”萧云哲望着她,声音低缓了几分,“公主特意来寻臣,是为了什么?”
宣华收回目光,朝他伸出手,理直气壮得很:“我的礼物呢?”
萧云哲微微一怔:“什么?”
“及笄礼物。”宣华扬了扬下巴,说得理所当然,“旁人都送过了,萧大人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吧?我都特意出来寻你了……”
萧云哲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她身上仍穿着及笄礼时那身吉服,长发高挽,金钗垂鬓。灯火映在她眉眼间,明艳得有些晃眼。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洛都长街那惊鸿一瞥。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成了记忆中的摸样。
只是那一年,他和她之间隔着车帘与人海。
而如今,她就站在自己面前。
她就这样理直气壮地朝他伸着手,像是笃定他不会让她空着手回去。
萧云哲抬手探向颈间,从衣襟内取出一枚玉佩。玉色温润,通体无瑕,边缘已被摩挲得极为光滑,显然是贴身戴了许多年的旧物。
宣华微微一怔:“送我的?”
“嗯。”萧云哲声音很轻。“平安符。”他垂眸看着掌心的玉佩,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淡然。“我戴了有些年头了。望它能为公主挡灾避难。”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愿公主岁岁平安。”
说完,他向前一步。
宣华怔住,还未来得及反应,萧云哲已经抬起手,将玉佩轻轻绕过她颈侧。
玉佩贴上她锁骨时,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他的手指从她耳后掠过,不过短短一瞬,宣华却莫名觉得那一点触碰格外清晰。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耳根一点点热了起来。
萧云哲将那平安符系在了她的后颈。“好了。”他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