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华低头看向胸前的玉佩，玉色温润，静静垂在她襟前，与她今日的红衣映在一处，竟意外地相衬。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时有些失神。

萧云哲已经收回了手，退开了半步，可他的目光却没有立刻移开。他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眼底有几分尚未来得及藏好的情绪。

直到宣华抬起头，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萧云哲像是骤然惊醒一般，率先移开了目光。

宣华心头莫名一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公主。”

宣华身形微僵。她回过头，只见王子陵站在□□尽头，长身玉立，眉目温雅。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随即掠过她颈间那枚玉佩。虽只停留了一瞬，宣华的心却骤然沉了下去。她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又看见了多少。

虽她知道自己终有一日会拒了这门婚事。可在这桩婚事真正解除之前，她仍是王子陵名义上的未婚妻。

“少师……”宣华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发涩。

王子陵却只是笑了笑。“宴上寻不到公主，臣有些担心，便出来看看。”

他语气平和，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可越是如此，宣华心里越发涌起愧意。

萧云哲自然也看懂了。他的目光从王子陵身上掠过，最后落回宣华脸上，只一眼便收了回去。

“是萧某失礼……”他忽然开口。

王子陵却打断了他的话：“萧大人不必向我解释。”

这句话落下，四周忽然安静了一瞬。

宣华抬起头。

萧云哲站在那里，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眼睛，比方才更沉了些。

然而下一句，王子陵却只是平静地道：“今日是公主及笄，是喜事。”

他再次望向那枚玉佩，这一次停得比方才久了一些，然后抬眸看向萧云哲：“这玉佩，想来对萧大人很重要。”

萧云哲没有否认：“是。”

王子陵点了点头：“那公主该好好收着。”

宣华垂下眼，低头看着胸前那枚玉佩，半晌，抬手将它轻轻拢进衣襟。

王子陵看着她，没有说话，片刻后，才温声开口：“太后方才还问起公主。”他顿了顿。“宴席快散了。公主该回去了。”

宣华点了点头。她不再看萧云哲，只垂着眼帘从王子陵身侧走过。

王子陵侧身让了她半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石径往灯火通明的宴席方向走去。宫人们远远跟随在身后。

宣华攥着袖口走了一阵，终于忍不住放缓了脚步。

“少师……”她张了张口，“其实我……”

“公主。”王子陵轻轻打断了她，声音仍是温润的。“臣知道公主想说什么。但今日是公主及笄的好日子。有些话，不必赶在今日说。”

他顿了顿，望着她的目光清朗坦荡：“其实臣最初也并不喜欢这门婚事。”

宣华微微一怔。

王子陵却神色如常。“准确来说，臣不喜欢任何无法由自己选择的婚事。臣也曾想过，若有朝一日成婚，总该是因为心悦，而非一道圣旨。”

他坦坦荡荡地说出这句话，没有半分遮掩。

“可既然婚约已定，臣便只能尽力做到最好。不叫公主受委屈，也不叫公主觉得这桩婚事是个牢笼。”

夜色中，他轻轻笑了一下。“可后来臣却发现，或许赐婚也没有那么糟。”

宣华抬起头。

王子陵迎着她的目光，眸色温和。“至少臣未来的妻子，比臣想象中要好得多。”

“公主的过去，子陵未曾参与。”他忽然换了对自己的称呼，声音轻了几分，“便没有资格去评说。既然婚约无法改变，那么总该有人先迈出一步。”

他望着宣华，眼神坦荡而认真。“臣不知道自己来得算不算晚。可臣，想试一试。”

宣华心绪翻涌如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望着王子陵那双清正坦荡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太好。好到她明知自己终有一日要辜负他，此刻却连一句拒绝都说不出口。

王子陵侧过身，朝她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端方温和：“宴席快散了，臣送公主回去。”

宣华点头，提步跟了上去。走了几步，她终究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

花树下那道玄色身影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