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华沉默片刻，才轻声道：“孙女自会尽力照拂。”

萧太后轻轻点了点头。“其他人，哀家不担心。”她看着宣华，缓缓问道：“德惠呢？”

宣华微微一顿。“德惠是皇姐，何须我来照拂？”

“你明白哀家的意思。德惠与你有仇怨，你可恨她？”

宣华没有立刻作答。过了片刻，她方执拗道：“她曾用那样的手段害我，孙女做不到毫无芥蒂，也不愿欺瞒皇祖母，说自己已经原谅了她。”

“哦？”萧太后眉梢微动，神情并无意外。

“不过。”宣华继续道：“她终究是皇家公主，总有出降的一日。待她出嫁之后，日子过得如何，全凭她自己的造化。孙女不会帮她，却也不会刻意去为难她。”

萧太后静静望着她，神色渐渐缓和下来。“你也只是个孩子，衡儿年纪更小，这些事，原也轮不到你们操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趁哀家还在，总要替你们姐妹把婚事都定下来。往后各自有了归宿，喜欢便多来往，不喜欢便少来往。一应礼数，自有宗室定例。”

宣华没有再说什么，只默默服侍萧太后用了药，又陪着她说了会儿话，见她露出倦色，这才起身告退。

没过几日，宫中便传出消息。萧太后有意待国丧之后，为诸位公主择定婚事。

消息传开，宫中几位尚未出降的公主各怀心思。其中最先慌了神的，便是修瑶。她排行第三，德惠和宣华之后，便是她了。原先李煌还在世时，给她挑选的驸马是谢家嫡子谢珩，只是她不愿嫁入谢家，还曾求到德惠身上。

只是后来发生诸多事，父皇又驾崩，公主们的婚事被搁在一旁。如今旧事重提，她忍不住便去长宁宫找了宣华。

“二皇姐。”修瑶一进门，便急急走到宣华面前。“你答应过我的。”

宣华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答应你什么了？”

“你曾与我说过，皇长姐能给我的，你也能给我。”修瑶抿了抿唇，想起了当初说这话的情景，终究有几分心虚，放低了声音：“总归……这，这是你亲口说的。”

“是啊，我答应过。”宣华倒是承认得干脆。

修瑶眼里顿时亮了几分。“那你帮帮我。我不要嫁谢珩。”

宣华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

不过旬日未见，修瑶倒像是又长开了些。她身量高挑，眉眼浓丽，一双杏眼乌黑圆润，顾盼之间自带几分娇俏。一身碧色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容色秾艳，却偏偏因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天真，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娇憨。

这样的容貌，本该是个极张扬的美人。可惜，心思太浅，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宣华这才问道：“你有心上人？”

修瑶一愣，摇了摇头。“自然没有。”

“既然没有。”宣华弯了弯唇，“那谢珩为什么不行？”

修瑶顿时睁大了眼。

“二皇姐！谢珩风流，整个洛京都知道。谢家家主又那样强势，我若嫁进去，这辈子还能有什么好日子？”

修瑶皱起眉。“当然有分别。谢珩风流，整个洛京都知道。谢家又是那样的人家，我若嫁进去，这辈子还能有什么好日子？”

“谢家强势？”宣华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笑意反倒深了几分。“你嫁的是谢家，还是谢珩？”

修瑶一怔。“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宣华不紧不慢地道：“你是公主，出降之后住的是公主府，不是谢府。谢珩纵然风流，也不过是多几个妾室。你若不喜欢，大可以让他住在谢府，自己住公主府。你们一年见几次面，又有什么要紧？”

修瑶被她说得愣住了。半晌才低声道：“可谢家势大。谢家家主强势。”

宣华轻轻摇头。“你倒是越长大，越糊涂了。”她望着修瑶，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谢家再势大，也是臣。你是公主。是谢家尚公主，不是公主下嫁谢家。你若受了委屈，丢的是谢家的脸，不是你的。”

修瑶低着头，半晌没有说话。

宣华说的每一句，似乎都有道理。可越是如此，她心里反倒越发犯起了嘀咕。二皇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她们之间隔着德惠的事，虽说二皇姐后来没有再提，可那终究是一根刺。如今自己求上门来，她非但没有拒绝，反倒替自己分析得头头是道。

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修瑶抬起头，悄悄打量了宣华一眼。

“怎么？”宣华挑了挑眉，“觉得我在骗你？”

修瑶心头一跳，连忙摇头。“没有。”

“算了吧，你的表情都写在脸上呢。”宣华揶揄道。“我若真想害你，大可什么都不必做。等皇祖母替你定下婚事便是，又何必费这些口舌？”

修瑶心绪复杂：“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得了吧。我帮你，只因为我答应过你。至于你听不听，在你。你若真要换个人选，门第也就远不如谢家了。你想想清楚。至少谢家门楣高，谢珩不是酒囊饭袋。”宣华看着她，忽而笑了笑。“以你的脾气，若我真替你换了一门婚事。将来你过得不好，你是不是又要来怪我？”

修瑶神色一僵。她忽然发现，自己竟回答不上来。

宣华推心置腹。“所以，与其赌一个未知的人，不如选一个自己看得见的结果。至少，你知道谢家是什么样。也知道谢珩是什么样。剩下的，无非是如何做这个公主。更何况，只要你听我的，我和皇弟永远是你的后盾。”

修瑶身躯一震，沉默良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二皇姐。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