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马车猛地一震。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马嘶声骤然响起。马车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整辆马车猛然向一侧倾去,车身剧烈摇晃,外头顿时传来车夫惊骇的呼喝。
宣华脚下一空,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朝前跌去。
萧云哲几乎是下意识伸手,将人稳稳接住。她额角重重撞在他的胸前,眼前一阵发黑,下意识便想撑着起身。
萧云哲却按住了她的肩,低声道:“别动。”
宣华心头一凛,立刻停住了动作。
几乎就在同时,嗖嗖嗖,数支羽箭骤然穿透车帘,狠狠钉入车壁,木屑四散飞溅。其中一支羽箭,正擦着宣华方才坐的位置钉了进去。
宣华脸上瞬间血色全无。若方才她起身,那一箭便足以贯穿她的胸口。
车外,马匹受惊,发出一声长嘶。
紧接着,车夫惊怒交加的喝骂了一声,声音却骤然断绝,只余下一声沉闷的重响,像是什么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箭雨却未停。一支又一支羽箭接连射来,车壁不断震动,整辆马车被射得笃笃作响。
萧云哲手臂骤然收紧,将宣华整个人纳入怀中。他微微侧身,宽阔的肩背压下来,将她与那铺天盖地的箭雨彻底隔绝开来。
宣华浑身僵住。
她整个人被他的气息密密裹住,额头贴着他的胸膛,耳边只剩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但方才那股几乎将她吞没的惊惧,竟在这一瞬淡去了几分。
羽箭仍在不断洞穿车壁。一支擦着萧云哲的肩头钉入车厢,另一支几乎贴着他的后背掠过。
宣华呼吸一滞,连心跳都仿佛停了一瞬。
她下意识抬头望向萧云哲。他的神色却依旧平静,仿佛那些近在咫尺的箭矢根本不存在。直到最后一波箭雨渐次疏落,车外重归沉寂。
车厢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萧云哲并未立刻动作,仍凝神细听了片刻,确认外头再无箭矢破空之音,这才缓缓松开了环在她身侧的手臂。
宣华从他怀中退开半步,脸色仍旧有些发白。
萧云哲扶着她的肩,没有让她起身,侧耳继续听着外头的动静。
片刻之后,他目光缓缓扫过车壁。木板之上,箭孔纵横交错,几乎将整辆马车射成了筛子。
宣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忍不住心惊肉跳,颤声问:“是谁……要杀我?”
“不是冲着公主来的。”萧云哲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是要杀臣。是臣连累了公主。”
宣华怔怔望着他。可不过片刻,她便反应过来。“可是我们今日出宫行踪隐秘,是谁泄露了我们的行踪?”
萧云哲没有回答。他伸手按了按车壁,感受了一下马车的结构,然后微微侧身,看了一眼宣华身后的角落。那里有一个装杂物的木箱。
“公主。”他压低嗓音。“移到那边去。”
宣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没有多问,立刻矮身挪到角落,将那只木箱一点一点拖到自己身前,挡住胸腹要害。木箱不算大,却恰堪堪遮住大半个身子,在这箭孔四布的狭小空间里,已是唯一能倚仗的屏障。
萧云哲仔细看了一眼,确认她已经藏好,方才收回目光,拔出了剑。
“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这辆马车,也不要出声。”他低声道。
宣华道。“好。”迟疑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也小心。”
萧云哲握剑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应,却将长剑握得更紧了几分。
外头安静下来。但越是安静,越让人觉得压抑。
宣华缩在木箱之后,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终于传来脚步声,一左一右,缓缓朝马车逼近。随后,一只脚踩上了车辕,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那人没有急着掀帘,而是侧耳听了片刻,确认车内毫无动静,这才用剑尖一点一点挑起车帘。
就在这一瞬,萧云哲骤然暴起。宣华甚至没有看清他何时拔剑,只听一声闷哼,那人已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另一人反应极快,几乎同时扑向车门。
萧云哲一步踏出车厢,长剑顺势横抹。剑光一闪而没。那人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抬手捂住脖颈,鲜血却自指缝间汩汩涌出。他踉跄两步,终究还是栽倒在地。
萧云哲纵身跃下了马车。
宣华的心,几乎随着他的身影一起提了起来。她忍不住屏住呼吸,缓缓伸出手,轻轻掀开车帘裂开的一角,朝外望去。
便在这时,她听见头顶瓦片一声极轻的响动,不由心头一跳,下意识抬头。可还未看清,萧云哲已经横移半步,挡在车门之前。
一道刀光擦着他肩头劈下,落在车辕上,木屑飞溅。
巷口、屋顶、巷尾,同时有人翻落。刀光从三个方向拢过来,宣华看不清有多少人,只觉寒光密密麻麻织成一片,像一张合拢的网。
方才那一阵箭雨,不过是开始。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那些人没有急着扑上来,而是默契地散开,将整条长巷围得严严实实。
前后退路尽断。
萧云哲只是扫了一眼,便已看清了他们的站位。这些人彼此之间进退有度,不像江湖亡命之徒,更像受过严密训练的死士。
前世今生,他遭遇过的刺杀不计其数。他从未有过半分畏惧。可今日,他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缓缓抬起长剑,剑锋斜指向身前。
对面三人在同一瞬间扑了上来,刀光交错而下,几乎封死了他所有退路。萧云哲脚下半步未退,长剑骤然横起,剑锋自三柄长刀之间穿过,一剑震开三人的兵刃。
其中一人虎口崩裂,长刀脱手,还未来得及后退,冰冷的剑锋已经划过他的喉间,鲜血飞溅。尸体尚未倒下,左侧一刀已拦腰斩来。
萧云哲反手收剑,剑身贴着刀锋滑过借力一压,那黑衣人身体失衡向前扑去,寒光一闪,剑尖已自胸口贯出。
第三人已经逼至身后,长刀直刺后心。宣华看得呼吸骤停,可萧云哲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身体微侧,刀锋几乎贴着衣袍掠过,左肘猛地向后一撞,那人胸口一闷不由自主退了两步,萧云哲顺势回身一剑封喉。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最先冲上来的三人已尽数倒地。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可剩下的人却没有半分退意,只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再度围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急于出手,而是不断试探着逼近,始终维持着包围之势。
萧云哲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忽然提剑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