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膛起伏，声音反倒比方才更高。“儿臣今日只想求母后一句实话！这份遗诏，当真出自先帝之手？”

“放肆！”太皇太后一声厉喝。

御座之上，李衡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攥紧了龙椅扶手。他终究年幼，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有些无措。

宣华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冷笑一声。她看了皇祖母一眼，见她除了呵斥之外，没有更多作为，便放下手中酒盏，站起身来。

“皇叔。”一道少女特有的清冷声音，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鲁王转头望向她，醉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怎么？”他冷笑一声。“长辈议事，何时轮到一个女子插嘴了？祖宗规矩，莫非都成了摆设？”

萧云哲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宣华却神色未变，反而笑吟吟道：“皇叔这番话，是在说我，还是在说皇祖母？”

鲁王神色微微一滞。他确实是想借宣华指桑骂槐，却没想到宣华竟毫不避讳，当着满殿宗亲与群臣的面，将这层窗户纸一语捅破。

“长公主何必曲解本王的意思？”

“曲解？”宣华轻笑一声。“皇叔借酒说了半日的话，在座诸位，谁不是听得明明白白？殿中诸公之所以不置一词，不过是在看皇叔如何收场。”

她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人。“皇叔先说萧太尉年轻，难堪辅政。又说宗室无人，不该用外姓。随后，又质疑先帝遗诏。”她掰着指尖，一件一件数过去。“侄女愚钝，实在听不明白。皇叔今日说了这么多，到底想求一个什么结果？”

鲁王握着酒盏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宣华仿佛真的只是请教。“皇叔既不认先帝遗诏，那今日坐在御座上的新皇，皇叔认，还是不认？”

鲁王脸色骤然一变。

宣华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往下说。“皇叔总不会是想告诉天下人，先帝遗嘱是假的，新君也是假的吧？”

最后一句落下。整个麟德殿静得针落可闻。

鲁王嘴唇动了动，竟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宣华看着他，依旧笑着。“所以，皇叔到底是不满萧太尉。还是……对新帝继位有异议？”

鲁王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原不过是借酒发难，话里藏锋，点到即止。满殿宗亲与朝臣皆是明白人，谁都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却也都心照不宣。

可宣华这一问，却将他所有不能宣之于口的话，尽数摊到了台面上。

鲁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酒意与怒意一齐涌了上来，猛地抓起案上的酒盏，重重掼在地上。“放肆！一个黄毛丫头，也敢教训本王！”

哐当一声，玉盏四分五裂，酒液飞溅。

鲁王怒极，竟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酒案，大步便朝御阶方向走去。“今日本王倒要问问，一个女子，也敢妄议朝政，谁给你的胆子！”

就在这时，殿外骤然传来一阵整齐急促的甲胄声。

“锵——”百余禁军鱼贯而入，长戟出鞘，顷刻之间便将整座麟德殿围得严严实实。

满殿群臣神色一变。

鲁王酒意霎时醒了大半。

直到此刻，萧云哲才缓缓放下酒盏，抬起眼来。“鲁王殿下，酒醒了吗？”

鲁王先是一怔，随即怒喝道：“萧云哲！你竟敢调兵入殿！”

殿中顿时一阵骚动。几位藩王面面相觑，朝臣们低声交耳，又强自压下。

齐王缓缓放下酒盏，温声开口：“萧太尉，不过是一场家宴。鲁王酒后失态，何至于惊动禁军？”

萧云哲神色平静。“鲁王前有当众质疑先帝遗诏，疑君犯上，后有御前失仪，惊扰圣驾，满朝文武皆亲眼所见。齐王殿下莫非认为，禁军不该护驾？”

齐王语塞片刻，勉强道：“本王……并非此意。”

萧云哲不再看他，沉声吩咐：“来人，把鲁王拿下。”

数名禁军应声而至，长戟交错，转瞬便封住了鲁王四周退路。为首两人上前，就要把鲁王拿下。

鲁王脑子一片空白，脸色惨白，所有的醉意都化作了冷汗，浑身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