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公主的婚事遂陆续提上议程。
德惠大公主年已十九,婚事不能再拖了。
只是她如今的名声,太皇太后心里再清楚不过。洛都以及京畿附近的高门,自然不能再选,毕竟结亲是结两姓之好,并非结仇。
太皇太后斟酌许久,最终替她挑中了蜀郡杜氏。
杜氏是蜀郡传承数代的旧族,先祖自前朝以来便世代仕宦,族中多有名士,如今虽远离朝廷中枢,门第却未曾衰落。当地良田千顷,商贾遍布,族中子弟亦多有入仕者,在西南一带颇有声望。
更重要的是,杜氏与洛都权贵往来不深。
太皇太后显然是存了几分心思的。既不至于委屈了德惠这个嫡长公主的身份,又足够远离洛都,京中的那些流言,传到蜀郡之后,未必还有几个人知晓。
宣华听到消息时,却只是淡淡一笑。
皇祖母倒是为德惠考虑得周全,深怕她受了委屈。德惠身份尊贵,又是先帝原配皇后唯一的女儿。只要嫁得远一些,离开洛都这个是非之地,日后便是安稳富贵一生。
可宣华偏偏不想让她过这样的日子。
德惠如今尚在幽禁之中。
这桩婚事虽已定下,却还未正式议定婚期。太皇太后的意思很明显,等婚期议定,便寻个合适的时机,将德惠放出来,加长公主封号,再让她风风光光出嫁。
宣华却不准备给她这个机会。
借着在东堂小书房听政的机会,宣华召来萧云哲,道:“皇祖母给德惠选了一门亲事。德惠的那些旧事,那边似乎还不知道。”
萧云哲看了她一眼,便明白了。“公主想让他们知道?”
宣华笑了笑。“大皇姐心机深沉,又甚不安分,还是留在宫中比较放心。”
萧云哲眼底幽深,沉默了片刻,道:“请公主放心。”
于是,关于德惠大公主的旧事便沿着商旅、士族往来,一路传到了蜀郡。
最终传到了杜氏的耳朵里。
杜家自然不敢尽信,却也不敢不信。他们本来对这门婚事存疑。
毕竟德惠大公主是先帝元后唯一的嫡女,又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嫡长公主。按理说,以她的身份,若要择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洛都高门才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可太皇太后偏偏没有如此安排,反倒替她挑了远离洛都、与京中往来不深的名门旧族。这本身便透着几分反常。
杜氏在蜀郡虽远离朝廷中枢,却也懂得其中的利害。
毕竟,要娶的是当朝公主,一旦迎入门中,公主便是整个家族的脸面。若那些传闻只是无稽之谈,自然皆大欢喜;可若其中真有几分实情,日后当真出了什么差错,便绝不是夫妻之间的私事,而是整个杜氏都要跟着担责。
杜家不敢拿全族的前程去赌,于是,当即遣人入京,暗中查问此事。
这一查,反倒叫杜家更加心惊。
京中关于德惠的传闻,远比他们在蜀郡听到的还要多。真假虽难分辨,可众口铄金,连京中士族间都已有所耳闻,便足以让杜氏生出顾忌。
可这门婚事毕竟是太皇太后亲自择定的,若贸然回绝,无异于拂了皇室的颜面。
杜氏思量再三,最终只递了一封极为恭敬的折子进京。只说家中长辈忽染重疾,病势反复,实在不宜操办婚事,请求将婚期暂且缓议。
但若家中长辈久病不愈呢,那这婚期恐怕遥遥无期了。
德惠公主的年龄耽搁不得,太皇太后思忖再三,将这门婚事作罢,很快又替德惠择了一户人家。
这一回,是益州的费氏。
费氏也是当地传承数代的旧族,祖上世代仕宦,在益州颇有声望。与蜀郡杜氏一样,费氏远居西南,与洛都往来极少,族中子弟也鲜少入京。论门第、家资与声望,皆与公主身份相称。
可婚事尚未议定,费氏便也寻了个由头,婉拒了这门亲事。
第三次,太皇太后替她选的是交州的一户旧族。这一家虽远在岭南,却也是当地数代显贵,族中有人入仕,家资丰厚,在地方颇有根基。这样的门第,放在洛都或许算不得顶尖,可在当地却足以配得上长公主的身份。
谁知消息传过去后,对方竟比前两家更加谨慎。
婚事还未正式议定,便先派人入京,将德惠的旧事查了个底朝天。最终,同样婉言推辞。
一门又一门。太皇太后替德惠挑的,皆是远离洛都、与京中往来不深的名门旧族。可无论选到哪一家,婚事总会在议定之前横生枝节。
有的是长辈病重,有的是族中子弟已有婚约,有的是家中忽然出了丧事。借口各不相同,结果却如出一辙。
几番婚事接连告吹,风言风语在洛都传开。德惠的名声,也愈发传得难听。
即便太皇太后接下来想退一步,寻那些家世稍逊、门第不及顶尖士族的人家,也依旧无人敢轻易应下。
毕竟,德惠身份再尊贵,终究也只是一个公主。而如今坐在龙椅上的,却是当初被她算计谋害的二公主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谁家若将德惠迎进门,便等于将一个曾经谋害皇帝亲姐的公主娶回了府中。来日若陛下亲政,又有谁敢保证,这笔旧账不会算到自家头上?
如此一来,德惠的婚事便陷入了僵局。
可其他公主的年岁也渐渐大了,总不能因着德惠一人,将她们的婚事也一并耽搁。太皇太后无奈之下,只得暂且将德惠的婚事搁置,转而陆续为其他公主择定婚事。
三公主修瑶,五公主清河的婚事,先帝在时便已有意向,如今太皇太后重提,将修瑶许给陈郡谢氏嫡长子谢珩,将清河许给京兆韦氏长房嫡孙韦昭。
两桩婚事一经定下,洛都上下倒也并未觉得意外。毕竟都是先帝在世时便看中的人家,如今不过是将旧议重新定下罢了。
宣华排行第二,又是幼帝唯一的亲胞姐,身份自然不同。这一番议婚,太皇太后却迟迟没有替她定下人家。直到某一日,一道懿旨自宫中传出,竟是将长公主宣华,赐婚给摄政太尉萧云哲。
消息传开,整个洛都顿时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