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府中，楚王听到了消息，脸色阴沉。他也曾向太皇太后提过亲，为世子李赫求娶长公主。太皇太后当时本是赞成的，但几日之后再见，她的态度突然变得模棱两可，只推说先帝丧期未过，公主婚事容后再议。

如今丧期已过，他原本打算过几日便进宫再重提此事，却不料一道懿旨传来，打碎了他所有的计划。

“竖子！”楚王将手中的懿旨抄本重重拍到桌子上。

楚王世子李赫恰好从外头进来。

他方才练完剑，一身大汗，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他随手擦了把脸，这才看向楚王。“父王？这是因何事不快？”

“萧家那个小儿！不过是个私生子，若不是顶着一个萧姓，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娶长公主？”楚王脸色阴沉，怒声道：“母后也是糊涂了。萧家到底是她的娘家，便这般偏袒？”

李赫拿起案上的懿旨看了眼，嘴角勾起一丝笑容。“这未必是皇祖母的意思。”

“此话何意？”楚王皱眉。

李赫想起那日他在宫中看到的一幕，神色淡淡：“萧太尉与长公主，或是两情相悦。”

楚王脸色顿时变了。“你如何知道？”

“父王忘了？是你让我进宫接触长公主。”李赫懒散地将懿旨放回案上。“以我这双久经风月的眼睛，一眼看出来她与萧云哲的关系不同寻常。”

“既你早知道，为何不告诉父王？”

“说了又有何用？”李赫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衣服，松散披在身上，并不在意。

楚王冷声道：“自然有用。先下手为强，哪怕她心里有人，也未必不能成事。”

李赫却笑了一下。“长公主若真心属意于萧云哲，即便父王替我求来了这门亲事，我娶到的也不过是一副躯壳。”他抬起眼，神色坦荡，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骄傲。“我李赫要娶的女人，便该一心一意跟着我。她若心里装着旁人，我要来做什么？”

楚王看着他，半晌，才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我儿糊涂！男子娶妻，岂能沉溺情爱？你若娶的是长公主，得的是皇室姻亲，是楚王府的助力。如此大事，岂能只看一个女人心里装着谁？”

李赫却显然不以为然。“我早就告诉过父王，不要贪恋权势。”他在案边坐下，随手端起茶盏。“得到了摄政之位又如何？如今困在洛都，束手束脚，满腹都是这些算计。若依我看，还不如当初守在边关自在。”

楚王冷哼。“你以为本王愿意困在这里？朝廷迟早会削藩。你若不早做打算，等到那一日，楚王府还能剩下什么？”

李赫抬起眼。“削藩谈何容易。如今陛下年幼，朝中又有萧云哲坐镇，朝廷内外尚且一团乱麻，谁有这个心思来动藩王？”他顿了顿，语气依旧轻松。“便是真到了那一步，真要收回封地，咱们便退一步就是了。父王总不至于连一个王爷的富贵都保不住。”

楚王被他气笑了。“你倒想得开。”

“有什么想不开的？总比困在洛都，整日与人勾心斗角强。”李赫叹了口气。

楚王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这个儿子自幼生长于边关，跟着他见惯了军营与沙场。比起洛都这些盘根错节的权势，他更喜欢纵马驰骋，喜欢一把刀、一壶酒，喜欢有什么便直来直往地解决。

他有胆识，有武艺，也有领兵的天分。若不是生在王府，楚王甚至觉得，他将来当真有可能成为一员名将。偏偏这样一个儿子，对权势却没有多少兴趣。

楚王想到这里，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恨铁不成钢。“本王如此筹谋，还不是为了你。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定亲了。既然你不愿意争取长公主，那……”

“不急。”李赫打断他。他将茶盏放回案上，神色依旧从容。“父王与其替我操心婚事，不如想想，长公主大婚该送一份什么样的贺礼。”

楚王一噎。“你倒还有心思操心这个？”

“自然。”李赫笑了笑。“人家都要成婚了，总不能因为父王没娶到儿媳妇，便连贺礼也不给。”

楚王瞪了他一眼。“没出息。”

李赫也不恼。他转身要走，脚步却忽然顿住。“不过……”

楚王抬头。

李赫回过身，方才那点漫不经心稍稍收敛。“父王其实也不必太过恼怒。上次在宫里，萧云哲已经看破了我们的打算。所以，我才顺水推舟放了手。父王也知道，此人就是个疯子，既然他已经盯上了，何必非要同他争这一遭？不值当。”

而此刻的东堂小书房里，李赫口中的疯子，正站在宣华面前。与方才朝堂上那个沉着冷峻的太尉相比，此刻的他显得有些拘谨。

“臣……是想问问，公主对婚事有什么要求？”

“要求？”宣华看了他一眼。“婚礼事宜，自有宗正和太常安排。”

“……”萧云哲一时语塞。“臣的意思是……”他斟酌了片刻，才低声道：“这门婚事，若只是权宜之计，臣……臣也可以配合……”

话说出口，他反倒松了一口气。

自从那一夜荒唐之后，这些日子以来，他心中始终悬着一块石头，不上不下，迟迟落不到实处。他怕这只是一场梦，更怕梦若成真，自己倾尽所有，也给不了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赐婚的旨意落实下来时，他不是没有欢喜过，可更多的却是惶恐。

她不爱自己，却设计嫁给了自己，有朝一日，她会不会后悔？若是后悔了，会不会因此厌弃他？

所以，他提前替她想好了退路。

她若只是需要一个名义上的驸马，他便给她这个名分；她若不愿与他做真正的夫妻，他便守好分寸，陪她将这场夫妻戏演下去。

他想要她，却不愿她因为这场不匹配的婚姻而委屈自己。

宣华静静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话里的真正意思。

“萧云哲。”

“臣在。”

“你是不是想问，我究竟愿不愿意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