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华微微一怔。她没想到，太皇太后竟会将这套原本为昭南公主准备的头面，留给自己。

“你是哀家第一个出嫁的孙女，哀家对你……寄予厚望。”太皇太后看着她，缓声道：“今日既为人妇，往后便与夫婿相敬相携，安稳度日。”

宣华垂下眼睫，郑重行礼。“孙女谨记。”

太皇太后没有再说什么，只摆了摆手。“莫误了吉时，去吧。”

宣华走出几步，回过头。

太皇太后和几位公主还站在那里。

无论恩怨，这些都是她剩下的亲人了。

吉时将至。宫门外，萧云哲已经率迎亲仪仗候在长乐宫外。

今日的他穿着大婚礼服，少了平日朝堂上的冷峻威严，却依旧挺拔肃然。

宫门缓缓开启，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去。

李衡牵着宣华的手，从殿中一步一步走出来。

萧云哲看见他们，神色微微一动。他原以为今日送她出来的会是宫中女官。却没有想到，竟是李衡亲自牵着她。

姐弟二人走到他面前。

李衡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人。“萧太尉。”

“臣在。”

“皇姐以后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李衡板着小脸，将宣华的手放进萧云哲的掌心。“若是皇姐受了委屈，朕……朕不会轻饶。”

萧云哲单膝跪地，郑重接住宣华的手。“陛下放心。臣既娶公主为妻，便会护她一生周全。”

李衡这才点了点头。可真正松开手时，他眼眶还是红了。

“吉时已到——”礼官的唱声响起。

宣华看了弟弟一眼，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这才转身。

李衡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只红着眼睛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

直到喜轿起行，隔着重重宫门，他仍望着那个方向。

从小到大，皇姐一直陪在他身边。如今她这一走，他忽然觉得，这座偌大的皇宫竟一下子空荡荡的。

按照礼制，宣华本应由宫中发嫁，先至公主府，再行后续婚仪。

长公主公主府早已建成，她却并未打算住在那里。毕竟于她而言，无论是往来宫中，还是知悉朝中动静，太尉府都更为便利。

是以今日大婚，迎亲仪仗自宫门而出后，便径直前往太尉府。

夜色渐深。太尉府内红烛高燃。

宣华端坐榻边，身上仍穿着大婚时的绛红礼服。满室红烛映得眼前一片喜色，她却渐渐有些出神。

她原以为，上一世的洞房之夜已经过去太久，早就淡忘了。

可眼前满室红烛，身上的嫁衣，连同这份等待夫君归来的寂静，让那一夜的记忆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上一世，她嫁的是谢准。谢家强势，议婚时便要求公主婚后住在谢家。

那一夜，谢准醉醺醺地回来，连半分怜惜也没有，强行要了她。

那时的她虽已失身于谢准，却从未在清醒之时真正经历过夫妻之事。那本该是她第一次以清醒的心神面对洞房花烛，纵然羞怯无措，到底还存着几分对新婚的懵懂。

可谢准的粗暴，却将那一点青涩尽数碾碎。

翌日，她便因伤处撕裂而高烧不退，足足养了许久才缓过来。病愈之后，她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搬回了公主府。直到后来谢准外放青州，她才又随他一道去了青州。但夫妻之事上，她始终怕他。

过去的记忆实在太糟糕。以至于如今坐在这满室红烛之下，明明知道今夜的人不再是谢准，她的身体却还是先一步想起了那些曾经经历过的恐惧。

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宣华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门被推开。萧云哲走了进来。

他显然饮了不少酒，眉宇间少了几分平日的冷肃，眼底却沉着一层淡淡的醉意。大婚礼服尚未换下，绛红衣袍衬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宽肩窄腰，步履沉稳。或是因着酒意，那张素来克制的脸上平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侵略感。

他本就比谢准高大许多。此刻少了平日里的收敛，衣料之下隐约勾勒出的肩背轮廓，更透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力量感。

宣华脸色骤然发白，几乎是本能地，身子往榻里缩了一寸。

这个极轻微的动作，却被萧云哲看在眼里。

他脚步顿住。方才还带着几分酒意的眼神，顷刻间清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