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第三日,宣华与萧云哲回宫省亲。
回门的礼数一早便有人准备妥当。萧云哲换了一身绛紫色常服,宣华穿着一身绯色宫装,挽起了妇人的发髻,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少女的稚气,却更添三分颜色。
二人乘车入宫,先去拜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虽然对这桩婚事心中仍有几分复杂,却到底没有在今日扫了宣华的兴致,只问了几句婚后起居,便赏了些东西下来。
随后二人便去了新帝所在的显阳殿。
“皇姐。”
李衡听到消息,从殿内迎出来,几乎是小跑到宣华跟前,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瘦了。
“你在太尉府住得可还习惯?”
宣华笑了一下,伸手替他理了理歪了一点的衣领:“皇弟放心,一切都很好。”
李衡这才点了点头,又悄悄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萧云哲。
萧云哲朝他行了一礼:“臣见过陛下。”
李衡连忙道:“姐夫不必多礼。”
这一声“姐夫”叫得顺口,却让萧云哲神色微微一顿。他抬起眼,不由自主的看了宣华一眼。宣华脸色微微一红,却没有纠正弟弟。
萧云哲收回目光,眉眼间的神色不觉柔和了些。
他看向李衡,语气比方才亲近了几分:“陛下近来可还用功?”
李衡登基前,萧云哲曾教过他骑射。后来李衡即皇帝位,萧云哲成为辅政大臣,自是没有更多精力去教导他,骑射一事便改由御前统领沈砚接手。
不过,李衡对这位曾经教过自己的老师,仍旧存着几分敬畏。
“自然。”他立即挺起胸膛,一副唯恐被小瞧了的模样:“沈统领还夸朕长进颇大,再过几年,怕是都能当个将军了。”
宣华不由失笑。
萧云哲也笑了笑:“沈砚倒是会哄陛下高兴。”
“怎么?姐夫不信?”
“改日臣试一试才知真假。”萧云哲正色道。
李衡一口应下,颇有几分跃跃欲试,随即又道:“那你可要带皇姐一起来看。”
宣华看着他那副争胜好强的模样,不由想起他在皇庄时的胆怯瘦弱的样子,心中愈发柔软。
到底是个孩子,有了人护着,日子安稳下来,连性子都跟着活泼了许多。只唯愿他这一生,都能如此无忧无惧。
待从洛阳宫出来,已近午时。
宣华原以为这趟回门便算结束了,谁知萧云哲却没有立刻命车驾回府。
“怎么了?”她掀开车帘,看向停在宫门外的马车。
萧云哲站在车旁,道:“难得出门一趟。公主可想去哪里走走?”
宣华有些意外。“你今日倒有闲情。”
“臣告了九日假。”萧云哲道,“趁着这几日尚有空闲,陪公主走走也好。待休沐一过,朝中只怕便要忙起来了。”他顿了顿,道:“诸郡正在恢复郡兵,后续还有不少事情要料理,臣恐怕还得亲自去诸郡走一趟。”
宣华想了想,点了头。
马车于是没有直接回太尉府,而是沿朱雀大街一路向南,过了宫城,便渐渐热闹起来。不多时,车驾驶入铜驼街。
这是洛阳城最繁华的所在。街道宽阔,青石铺地,两旁楼阁鳞次栉比,朱楼画栋一眼望不到尽头。街上人潮如织,挑着担子的货郎,卖胡饼的摊子,成片的绸缎庄与香料铺,穿胡服的商旅牵着骆驼从街心经过。
沿街酒楼茶肆更是一家挨着一家,门前车马络绎不绝,楼上临街的窗扇半开着,隐约可见衣着华贵的客人凭栏而坐。比起南市的烟火气,此处更多的是繁华富庶。
宣华隔着车帘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停车。”
萧云哲侧过脸看她:“想下去走走?”
“嗯。”
她昨日才收到夏荷的信,信中提到她新置了一间铺子,便在这铜驼街上。原本她还想着,待得了空闲,便亲自来瞧一瞧,没想到今日随意走到这里,倒正好碰上了。
既然来了,便顺道去看一眼。
萧云哲先下了车,回身向她伸出手。
宣华扶住他的手臂下车,站稳后想要松手,萧云哲却没有放手,反而收拢手指,将她的手握进掌心。
宣华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他。
萧云哲却面色如常,目光已经落在前方的人群里。仿佛这样牵着她的手,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宣华垂下眼,到底没有挣开。
两人便这样像一对寻常夫妻,汇入了熙攘的人流。二人并未带多少侍卫,只有几名亲随远远跟随,走在这达官贵人云集的铜驼街上,倒也并不显眼。
宣华许久没有来过这里,一时只觉目不暇接。
却不知她的身侧,萧云哲的心跳得厉害。
他手里握着她的手,掌心清楚地感受到她的温度。这样一个他曾经肖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如今竟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反倒让他生出几分不真实之感。
铜驼街比在车中看起来更加热闹,人群从身边不断经过,叫卖声、谈笑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混在一处。
走了一阵,前方忽然出现一座三层高的楼阁,装潢得金碧辉煌,比周围的铺子都要气派许多。门前铺着猩红毡毯,进出的客人多是衣着华贵的夫人小姐。
透过敞开的店门,可以看见里面陈列着一排排精致首饰,金钗、玉簪、耳坠、珠花、璎珞,在灯火下交相辉映,几乎晃得人移不开眼。
宣华的脚步不自觉慢了几分。
萧云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这一眼,他便明白了。
女子果然都喜欢这些东西。
既然喜欢,自然要去看看。他迈步便向店门走过去。
宣华回过神来,拽住了他的袖子。“随意看看就行,不必进去了吧。”
“都到了门口,不妨进去瞧瞧。”萧云哲语气自然,显然已经认定她方才那一眼是看中了什么。
“可是……”宣华还没来得及解释,已被萧云哲拉着向前走。
刚踏进门,便有伙计迎上来:“二位贵客里面请。”
宣华没有说话,抬眼看了看店铺的牌匾,又不着痕迹地扫过铺中的陈设。
无论是柜台的样式,还是首饰的摆放,都透着几分她熟悉的味道,与夏荷一贯经营香料铺子的风格颇为相似。看来,这间铺子就是夏荷信中所说的新铺子。
夏荷在信中卖了关子,想是要给她一个惊喜。她倒是没想到,在香料铺子扩张到极致之后,夏荷又做起了珠宝生意。而且看这门面选址与铺中的陈设,显然是大手笔。
铜驼街本就是洛阳最繁华的所在,在这里置下这样一间铺子,往来的又多是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只要经营得当,日后的进项自然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