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华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愉悦。
萧云哲浑然不知她此刻的心思。他站在柜台前,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首饰,竟难得认真起来。
“这个如何?”
宣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支白玉嵌金的步摇。
“样式设计得颇为不错。”
萧云哲又指向旁边一支:“这个?”
“上面的东珠镶嵌得颇为巧妙。”
“那这个呢?”
“金丝缠枝的工艺不错,只是花样稍显繁复。”
萧云哲点了点头,又看向另一边。“这一支?”
宣华看过去:“玉色不错,若是换成羊脂白玉,应当更好。”
掌柜站在一旁,原本还满脸堆笑地候着,渐渐却有些愣住了。
这位夫人看首饰的眼光,未免也太过厉害了些。从玉料、珠品,到金银錾刻的工艺,竟都能说出一二。偏偏旁边那位公子还问得认真,她便也答得认真。
不知不觉,二人将柜上的首饰看了个遍。
宣华越看越满意。也不知夏荷哪里寻来的匠人,设计之精巧,连她这个看惯了内造珍宝的公主也挑不出毛病。夏荷这回,倒真给了她一个惊喜。
就在这时,萧云哲忽然开口:“这些,都包起来吧。”
掌柜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全部?”
萧云哲颔首,指了指方才宣华看过的那一排,道:“全部。”
宣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忙道:“不必了。”
“既喜欢,便买了。”萧云哲说得理所当然,甚至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商量的。
宣华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方才不过是在看这些首饰的样式与做工,顺便替夏荷验一验铺中的货,谁知落在萧云哲眼里,却成了她喜欢。
偏偏这铺子本就是她自己的。她暂时并不想让人知道她是这里的东家。
于是只得含糊道:“其实也不必买这么多。”
“无妨。”萧云哲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慢慢戴便是。”
宣华一时无言。
她看着掌柜和伙计将一件件首饰取出来,在柜台上铺了满满一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些东西兜兜转转,最后不过是从她自己的铺子里出来,再回到她手里。偏偏萧云哲还一副认真替她置办首饰的模样。
她到底没有忍住,不由莞尔一笑。
萧云哲恰在此时转过脸来,这一瞬竟忘了移开目光。看着她嘴角的笑容,他的神色间不由也浮起一点笑意。
他原本只是想着,她今日难得有兴致,,既然看中了,便买下来便是。没想到她竟真的这样高兴。早知道如此,他应该早些带她来。
逛完珠宝铺子,萧云哲又拉着她逛了衣料铺子,脂粉铺子。一路下来,凡是女子用得上的东西,几乎都替她挑了一遍。
宣华起初还推辞,说自己并不缺这些,萧云哲却只道难得出来一趟,看看也无妨。待她回过神来,身后的仆从手里已经抱满了东西,连带着车中也塞了好几匣,最后只得先遣人将东西送回府中。
两人这才寻了间酒楼用晚膳。
待回到太尉府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萧云哲沐浴完回到房中,便见宣华穿着一身月白寝衣坐在案前,正低头拨弄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将手边一只匣子推到桌边。
“这个,给你。”
萧云哲走过去,垂眼看了一眼。“夫人这是做什么?”
“自然是还钱。”宣华答得理所当然。“今日让你破费了。”
“你是我的妻子,我为你花钱是应当的。”萧云哲看她一眼,淡淡道:“不必与我算得这样清楚。”
宣华抬头看了眼他的脸色,知道他是误会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轻轻一笑,柔声道:“只是你的俸禄也不算高,府中上下开销不少。今日这样一掷千金,难道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大楚朝臣的俸禄本就不算丰厚,朝中那些出身世家、勋贵之臣,真正倚仗的从来不是那点俸禄,而是身后的家族底蕴。
可萧云哲不同。他虽姓萧,与萧家的关系却并不亲近,成国公府于他而言,不过是认了个宗,哪里会真给他多少家底傍身。
相较之下,她有封地,有陪嫁,如今还有日进斗金的生意。今日这些花销,对她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所以她才想着把钱还给他,倒也并非要同他算得清楚,只是不愿他为了这些身外之物为难。
原来是替他心疼银子。萧云哲的脸色缓和了些。
“放心。”他的语气也柔缓了下来。“我并不缺银子。”
“不缺?”宣华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了什么,眉梢轻轻一挑,带着几分惊讶道:“看来,太尉的敛财本事倒是不差?”
萧云哲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不由失笑。
“放心,没有贪墨。”他简短解释:“只是做了点正当生意。”
宣华眼神微微一亮。
不错,他既与自己一样活了两世,这方面自然早有筹谋。何况他身为男子,又手握权势,许多事情比身处深宫的她行事方便得多。
她迟疑了一下,试探道:“是什么生意?”
萧云哲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那只匣子,落到她身上。
月白寝衣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乌发松松散在肩头。她方才还在追问他的生意,此刻却因他的沉默而微微蹙着眉,眼底那点好奇尚未褪去,少了平日里的端庄持重,反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娇软。
萧云哲的眸色顿时深了下去。
“改日告诉你。”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低哑。“今日天晚了,早些安置。”
他将她面前的匣子推了回去。“至于这笔账……”他的目光变得愈发幽深。“若夫人非要还,不如换个方式……”
宣华是过来人,岂不知他这种目光意味着什么,耳根一下子烫起来,下意识便要起身。“我忽然想起还有些……”
话未说完,手腕便被他握住。他的掌心灼热,指腹上的薄茧贴着她腕间细嫩的皮肤,宣华心头一颤,还未反应过来,下一刻被他轻轻一拽,整个人便跌进他怀里。
“萧云哲!”她惊呼一声,尚未来得及挣开,人已经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骤然靠近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沐浴后的清冽气息,宣华心口微乱,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再回过神时,人已落在床榻之上。帐幔随之垂落。